贺天厚被绊了一下,身子向前冲。

他抓住扶手。

扶手松动。

是焊在铁皮房外墙上的一根旧角铁。

角铁脱离墙面。

贺天厚的身体跟着扶手向外倒。

他撞在楼梯边的废料堆上。

废料堆顶部的一台旧冰箱因为震动滑下来。

冰箱的门弹开,里面掉出几块生锈的蓄电池。

蓄电池砸在贺天厚的胸口。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推开电池,撑着地想站起来。

废料堆上又滑下来一堆电路板碎屑。

碎屑像沙子一样盖住了他的脸。

贺天厚的嘴里和眼睛都进了碎屑。

他咳嗽着在地上翻滚。

他的左手撑到一根裸露的铜线。

铜线弯折的断头刺入他的掌心。

贺天厚痛得缩手。

他的右腿陷进了废料堆底部的一处凹坑。

凹坑里积着从废料中渗出的黑色酸液。

酸液顺着他的裤腿向上蔓延。

贺天厚的小腿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疼。

他拼命把腿拔出来。

裤腿已经烂得看不出颜色。

他的小腿皮肤一片灰白。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刚走出两步,废料堆的墙根处发生了一次小面积的塌陷。

一堆废料带着灰尘扑下来,把贺天厚埋到了腰。

贺天厚挣扎着。

他越挣扎,废料堆得越紧。

他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田守义从饭馆出来时已经醉了大半。

他走在镇街上,步子有些飘。

他经过一个路口,那里竖着一根旧电线杆。

电线杆上挂着一只铁皮灯箱。

灯箱的固定条已经锈断了一半。

田守义在电线杆旁站住。

他伸手去扶电线杆。

他的手按在灯箱下方的撑条上。

撑条断裂。

铁皮灯箱从高处翻下来。

灯箱的边角斜着砍在田守义的肩上。

田守义被砸得跪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电线杆顶部的一段老化电线突然爆出火花。

火花落在灯箱的铁皮上,电流瞬间窜入田守义的身体。

他像触电的牲口一样浑身筛动。

几秒钟后,他倒在了电线杆下。

灯箱还压在他的肩上。

傍晚六点。

桐梓沟镇的冶炼厂被全部叫停。

贺小川的残骸在炉底被发现,已经辨认不出形状。

贺天厚被消防人员从废料堆中挖出。

他小腿的化学灼伤深及骨面。

他的死因是胸腹受压迫导致窒息。

田守义的死因是颅脑创伤合并电击。

贺天厚的三个银行账户被冻结。

厂里的废料堆被认定为危险废物。

工人们第一次被安排做全面体检。

桐梓沟镇的空气在停止冶炼后依然臭了半个多月。

林默从桐梓沟镇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继续上涨。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在前方流动。

新的光点出现在龙城西南方向约七十公里处的桂花坳镇。

桂花坳镇四面环山,山坡上种满了桂花树。

镇子中央有一家桂花食品加工厂。

厂主叫常桂芳,五十九岁。

常桂芳的食品厂生产桂花糕、桂花糖和桂花蜜。

她用工业香精代替桂花,用劣质糖浆勾兑蜂蜜。

那些香精是从化工市场论斤买来的。

常桂芳的桂花蜜在周边三个县卖得极好。

三年间,有上百个孩子吃完后出现头晕、呕吐和皮肤过敏。

常桂芳从未停止生产。

她的罪恶值是四万六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常桂芳的弟弟常桂林。

常桂林四十九岁,食品厂的采购员。

他专门跑化工市场买香精和糖浆。

他还从养蜂人那里收购掺了糖水的假蜂蜜。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二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罗守田。

罗守田五十六岁,桂花坳镇食品检验所的所长。

他收了常桂芳的礼,在抽检时永远采的是厂里单独准备的样品。

他的罪恶值是一万五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桂花坳镇上。

时间是上午九点,镇子里飘着一股甜腻的桂花味。

常桂芳在食品厂的包装车间门口和几个批发商说话。

常桂林在库房里点数今天刚到的一批糖浆桶。

罗守田在检验所的办公室里看样品单。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包装车间、库房、糖浆桶和检验所。

库房里的糖浆桶堆了两层。

最上面一层的桶壁上有暗色的漏痕。

那是糖浆从桶口密封圈渗出来留下的印子。

库房的地面是水泥地,被糖浆浸得发黏。

包装车间里有一条传送带。

传送带的皮带接口处已经翘起,每转一圈就抽打在旁边的支架上。

传送带上方悬着一只装香精用的不锈钢罐。

罐子的出料管阀门已经老化。

检验所的柜子里摆着几十瓶样品。

其中一瓶桂花蜜已经发酵,瓶盖鼓胀变形。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上午九点十分。

常桂林在库房里搬动糖浆桶。

他把一只桶从上层拖下来。

桶壁上的漏痕沾得他满手都是糖浆。

他的手一滑,桶摔在地上。

桶底砸在水泥地面的一个凹坑上。

桶壁裂开了一条缝。

糖浆从裂缝里涌出来。

常桂林后退一步,脚底被地上的旧糖浆粘住。

他失去平衡,仰面摔进那摊刚涌出来的糖浆里。

他的后脑磕在水泥地上。

他想翻身起来,但糖浆太稠,像一张黏稠的网把他按在地上。

他越是用力,衣服和头发就越紧地粘在地上。

库房里的工人们跑进来。

有人拿木棍想把他撬起来。

常桂林的身体被糖浆吸住了。

他的口鼻里也涌进了糖浆。

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

上午九点二十分。

常桂芳和批发商们来到包装车间。

传送带正在运行。

皮带接口处翘起的部分抽打在支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常桂芳走到传送带旁,拿起一盒刚包装好的桂花糕给批发商看。

她头顶的不锈钢罐出料阀正在滴漏。

一滴香精落在她的肩膀上。

黏腻的液体沿着她的后背往下淌。

常桂芳没察觉。

她还在给批发商讲这个月的优惠方案。

香精继续滴漏。

地上的香精积成一小汪,蔓延到传送带的电源线上。

电源线的绝缘皮已经老化。

香精渗入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