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排水沟里流水潺潺。

他一脚踏上那块悬空的沟盖板。

盖板断裂。

他半条腿陷进沟里。

他的小腿被沟里的碎砖和尖石划得血肉模糊。

他用力把腿拔出来。

血顺着裤管流进鞋里。

他弯下腰按住伤口。

就在这时,旁边一辆停在斜坡上的旧拖拉机溜了车。

拖拉机的手刹没有拉紧。

车斗斜着撞向白有财。

他被车斗撞得飞出去。

身体砸在排水沟对面的电线杆上。

他顺着杆子滑下来。

头歪在一边。

傍晚七点。

白河滩镇的石料厂事故被上报。

周军旗被滚落的岩块和碎石掩埋,死因是颅脑损伤和窒息。

周德顺被压在调度室屋顶下,死因是胸部受重压。

白有财死因是多处创伤。

石料厂被责令立即停产。

山体结构评估显示多处危岩。

镇子北边被滑坡威胁的居民被转移到安全区域。

白河滩镇开始对全镇的矿山采空区做系统性的排查。

林默从白河滩镇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还在上涨。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已经不再密集。

但仍有几颗在很远的地方亮着。

林默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那些光点之间流动。

他没有继续。

他沉入自己的呼吸里。

在绝对的安静中,猎罪值的数字静静地停在一个新的高度上。

幽灵追踪界面慢慢隐入黑暗。

林默收回意识。

一切重新沉寂下去。

林默的意识从白河滩镇收回。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已经越过了某个沉默的界限。

幽灵追踪界面重新亮起。

猩红光点沿着暗红色的脉络向前延伸,像血珠从看不见的伤口里渗出来。

新的光点汇聚在龙城以西约一百公里处的桐梓沟镇。

桐梓沟镇坐落在一条狭长的山沟里,沟口建着十几家高炉冶炼厂。

这些冶炼厂用最原始的方式从废旧金属中提纯铜和铝。

高炉的黑烟把沟两边的山壁熏得发亮。

沟里的河水早已变成铁锈色。

镇子北面最大的一家冶炼厂叫“大发金属提炼厂”。

厂主叫贺天厚,六十一岁。

贺天厚做这行二十二年。

他的厂子从各地收来废旧电缆、废旧家电和拆解下来的电路板,扔进高炉里烧。

烧出来的烟气里含着数不清的剧毒物质。

厂里的工人都是附近山村的穷苦人。

贺天厚不给他们发口罩,也不发任何防护用品。

工人们在炉前干活,皮肤上结着一层洗不掉的黑斑。

二十多年间,他的厂里有十几个工人死于急性中毒。

更多的人得了肺病和肝病,回到山村里等死。

贺天厚在龙城买了三套房。

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国外读书。

他的罪恶值是十万四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贺天厚的侄子贺小川。

贺小川三十五岁,高炉车间的带班工头。

他负责把废料分拣后送进炉口。

他自己知道哪些废料烧起来最毒。

但他从不告诉工人。

他的罪恶值是三万八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田守义。

田守义五十四岁,桐梓沟镇工业管理办公室的主任。

他负责监督辖区内冶炼企业的环保和安全。

贺天厚每月给田守义送一笔“管理服务费”。

田守义的检查台账上,贺天厚的厂子永远是“符合要求”。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桐梓沟镇上。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沟里的空气像一块湿热的脏布。

贺天厚在厂部二楼的铁皮房里和几个废料供应商谈价。

贺小川在高炉边指挥工人往炉口倒废旧电缆。

田守义在镇上的小饭馆里和人喝酒。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高炉、废料堆、铁皮房和饭馆。

高炉的炉壁上有一条陈旧的裂缝。

裂缝被烟灰填满了,从外面看和炉壁没有区别。

炉口上方有一根横跨的加料平台。

平台是用角钢焊成的,角钢表面已经锈穿了好几处。

废料堆在厂区东墙下,堆得比墙还高。

废料里有大量拆掉外皮的铜线和砸碎的电路板。

电路板的碎屑散在地上,在太阳下发出暗绿色的光。

饭馆的厨房用的是液化气罐。

气罐的胶管已经发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中午十二点十分。

贺小川站在加料平台上指挥工人。

他把一捆废旧电缆从平台边沿往下推。

电缆擦过平台,带起一片黑灰。

平台的一根横档在重压下弯了。

贺小川没看脚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去推第二捆。

后脚踩在一处锈蚀最严重的角钢接头上。

角钢接头突然断开。

贺小川的身体向左歪倒。

他伸手去抓平台边沿的栏杆。

栏杆也是一根锈蚀的角钢。

他抓住栏杆的瞬间,栏杆从焊点上脱开。

贺小川连人带栏杆从加料平台上翻了下去。

高炉炉口正对着下方。

他坠进了炉口上方半米处的烟灰槽里。

烟灰槽是铁皮做的,底部是一层软绵绵的积灰。

贺小川砸穿了铁皮。

他的上半身卡在烟灰槽中,两条腿从槽底垂下去,正对着炉口。

炉口的热浪把他的裤子烤得冒烟。

他挣扎着想爬出来。

烟灰槽里的积灰被他的动作搅起来,灌进他的鼻孔和喉咙。

他剧烈咳嗽。

每咳一次,他的身体就往下滑一点。

他的裤腿开始着火。

火顺着他的裤子往上烧。

贺小川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工人们从各个方向跑过来。

有人拿铁锹去够他。

够不到。

贺小川的身体继续往下滑。

他的腰已经滑出了烟灰槽。

他的双腿在炉口上方悬空,火焰从裤腿烧到了腰上。

他的双手抓着烟灰槽的破口,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他坠入高炉。

炉口腾起一团明亮的火焰。

所有工人都僵在原地。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贺天厚在铁皮房里听到外面传来炸锅一样的声音。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门口。

他看见高炉方向火光异常。

他跑下铁皮房外的楼梯。

楼梯拐角处堆着几袋收来的铜线。

铜线从袋口散出来,缠住了他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