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整个人完全僵住。
他知道禹乔聪明敏锐。
在刚才情绪外泄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隐约有一种会被禹乔发现心意的预感。
可他提前设想了很多种她的反应,却唯一没有算准禹乔会给他一个吻。
先前陵阳城的那一吻,她还是对情爱懵懂的无知者,燕离还可以用此为理由压下心悸。
可这一次,她看过演绎着爱情的戏曲,又见过人间数十对伴侣的欲与贪,又听过他对爱的理解。
她已不再是懵懂的无知者。
她清楚自己此刻的行为。
她是在有自我认知和判断的情况下做出的举动。
那些被苦苦压抑在心底的悸动再也无法被隐藏。
酸涩、失落、苦痛、自怨……
这些由爱而产生的劣迹实现了脱胎换骨,成为反催爱意生长的养料。
心口怦怦乱跳,浑身上下都泛着一种轻微的酥麻感。
他眼神在这一刻都有些恍惚,分不清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真切降临的惊喜,还是自我欺骗的幻影。
可是,幻影的嘴唇不会那么柔软温暖。
幻想不会趴在他的肩膀上,又对着他泛红的耳朵带着反问意味地“嗯”一声,等待着他的回答。
爱。
当然是爱。
他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这个念头刚起,燕离又听见了禹乔说的这句话。
“你怎么可能不爱我呢?”她似乎是等不耐烦了,替他先回答了,“燕离,你离不开我。”
“你总是要我主动。”她有些郁闷地小声抱怨着。
燕离那垂放在身侧的手在僵滞一刻后,终于抬了起来。不敢太鲁莽,不敢太冒进,先是试探性地揽住她的腰,再沿着脊背缓缓向上,抚过肩膀,拂过她的脖颈,最后落至她的两颊,终是捧起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将趴扶在他肩膀上的她轻轻摘出。
“嗯?”禹乔仰头看他,发现了他蓦然变红的眼角。
禹乔心头掠过淡淡的失望。
她想着,燕离这个动作是想推开她吧。
他总是这样,太过于委屈自己,一直默默地选择封闭爱意。
不爽当然是有的。
他以为他推开的是谁的吻?
那是她的吻诶!
禹乔撇了撇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燕离低下头颅,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迫切与渴求,俯身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明明在热切激昂地吻着她,温热的眼泪却从紧闭的眼角流出,蹭在了禹乔的脸上。
他哭了。
脸颊与唇一同被湿润。
禹乔愣了一下,没有推开。
可燕离的吻太糟糕了。
他是一个满心充斥着膨胀爱意的新手,在禹乔的催促下终于打开闸门,放出了所有爱,恨不得全部都寄托在这个吻上,吻得乱七八糟、生涩至极。
禹乔看过不少爱侣的记忆,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学着那些人,引导着燕离往舒服的方向走去,很快就得了趣。
夜风在头顶的绿叶中穿行,像是落了一场雨。
他们身上也的确落了一场“疾风骤雨”。
太多限制了。
刚刚外泄出的爱意有太多限制了。
身份不一的限制、生命时长不一的限制、记忆不一的限制……
他们只有今天最后的一点时间感受着爱。
渐渐的,理智崩离。
禹乔找了树做支撑。
燕离却用手掌隔挡,停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别,会伤到你。”
“就这样吧。”他的眼泪在方才的激烈中流尽,缱绻地贴了贴她的脸,“这样就很好了。”
“乔乔。”
“我爱你。”
“我爱你爱到痛苦。”
“我根本离不开你。”
他抛却了一切自我的约束与刻意的距离,用着恨不得想要与禹乔化为连理枝的态度,紧紧抱着终于垂怜他的神女,说出了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
“这就是我的回答。”燕离单手轻抚着禹乔的后脑勺,“你都说对了。”
“厌恶元衡。”
“讨厌徐琅。”
“一切与你走近的人都不喜欢。”
“你想体验爱,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他的呼吸都在发颤:“我会给你自由,包括你爱上旁人的自由。可是……能不能先看到我呢?”
“明明……明明一直守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
“你难道不怕我因为怨忮而内心失控,伤害你吗?”
他长睫簌簌颤抖:“你不会怕,你就是摸透了我。”
“你实在是太坏了,乔乔。”
“可你为什么要坏到让我爱上你呢?
“所以,对我好点吧,”他道,“不要再防备我了。”
“我真的……”他的嗓音开始哽咽,“真的最在乎你了。”
“我知道。”禹乔轻轻抚摸着他的腹部。
她知道,今天凌晨五点,失去记忆的自己又一次误以为燕离是恶人,将尖锐器具捅进了他的体内。
“燕离,”她感觉到他的身躯因为她的抚摸而紧绷,“今天还剩下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能做哪些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