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二次妥协

地皇三年(公元22年)四月,王莽派遣太师王匡(新朝开国太师王舜的次子)和更始将军廉丹,统率精锐部队十多万人,围剿东部地区樊崇的起义军。

王莽亲自到长安城门外为东征的部队送行,天空却突然下起了大雨,淋湿了众人衣服后才停了下来。

围观的老年人轻声叹息道:“这是上天在为军队哭泣啊!”

樊崇为了迎战,下令起义军将眉毛染成了红色,区分敌我,自此,樊崇的起义军称为“赤眉军”。

太师王匡和更始将军廉丹率领官军,一路上浩浩荡荡,势不可挡,放任士兵掳掠百姓,丝毫不加约束,而赤眉军却军纪严明。

东部的老百姓为此编出了歌谣:

“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

两军交战后,官军大胜,赤眉军被杀的有一万余人,大败逃亡。

王匡想要乘胜追击,廉丹却认为,双方激战刚刚结束,士兵疲惫,应该休息一下。

王匡不听,单独带兵前进,廉丹也只好跟随。

结果官军与赤眉军在成昌(今山东东平)会战,这一次,官军被打得大败。

战场上赤眉军气势如虹,官军横尸遍野,王匡率兵逃亡。

廉丹这时却定下神来,吩咐属下拿着自己的印信和符节交给王匡,说道:“你小子可以逃,我不可以”,廉丹最终战斗而死。

新朝官军大败,廉单战死,朝野震惊,国将哀章主动请求要前往东部平定盗贼。

王莽担心赤眉军做大,长安有失,也迅速做出了部署。

派遣国将哀章率领大军东出函谷关,与太师王匡合兵一处,共同围剿赤眉军;

派大司徒王寻率领十几万大军镇守洛阳,洛阳有失,长安危在旦夕;

增加京师仓的防守驻军,以防不测。京师仓是京都粮仓,位于长安城外两百里的华阴县;

王莽又诏令大司马董忠在中军大营操练人马,随时待命;

任命大司空王邑兼领三公的职务,统领朝政。

整个长安城严阵以待。

这时,北方的赤眉军成昌大捷后,人数迅速壮大到了30万人,势力扩张到青、徐、兖、豫各州。

王莽这才感觉到民心已经动摇,国家形势异常危机。

于是,王莽诏令废除了所有关于井田制度、和不准买卖奴婢的禁令,以及五均制度的禁令。

然而,一切都于事无补。

这一年,全国依旧天灾不断,关东地区的饥荒更为严重,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王莽专门设置了救济灾民的官吏,发放粮食。

可这些官吏,包括王莽派去监督落实此事的官吏,一起合伙盗窃了救灾粮食,流民饿死的十有七八。

饥饿无助的流民进入长安城的有几十万人。

王莽当初在长安城设置了“常满仓”,主管的官吏王业想尽办法压低粮食的收购价格,百姓非常怨恨。王业却因节省了收购费用,获封了爵位。

现在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常满仓”也成了杯水车薪。

王莽向王业询问长安城里的饥荒情况,王业说:“城内的百姓还好,发生饥荒的都是那些外来的流民。”

王业专门从市场上买来了精米饭和肉汁,拿进宫里给王莽看,糊弄王莽说城里居民的食物都像这个样子。

王莽听信了王业的话,心中略有安慰。但还是绞尽脑汁,想解决饥民的粮食问题。

不久,王莽异想天开发明出了煮草木为酪,就是把野草树皮等煮成糊状后食用。

王莽认为此法可行,便马上派人到各地去教百姓,解决饥荒。结果煮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吃,白白浪费了人力物力。

无奈之下,王莽只好下诏告慰天下百姓,还废除了新政中剩余的最后一点内容--山林湖沼收回国有的禁令。

王莽在诏书中说:

“看到百姓生活困难,我开放了各处粮仓救济他们,但恐怕还是不够。

因此决定放开全国山林湖沼的禁令,凡能够进山开采猎取、下湖捕捞鱼虾者,只要不违背时令,应当听任他们,不要让他们缴纳捐税,直到地皇三十年,政策不变。

如果让那些豪强官吏垄断了权利,普通百姓得不到好处,那就不是我的用意了。

《易经》中不是说过吗?‘损上益下,民悦无疆。(削减贵族的利益,增加平民的好处,人民会无比高兴。)

《书经》中也说过:‘言之不从,是谓不艾’。(说了不能够做到,这就叫是不作为。)”

诏书最后,王莽还不忘鼓舞朝政士气,说道:“各位大臣们,我们要一起努力啊!”

国家到了这个时候,确实是该朝野上下齐心协力的时候了。

但王莽当初新政推行有多强硬,现在就有多悲催。

前一次的妥协,王莽败给了贵族利益集团,这一次的妥协,王莽彻底败给了天下人民。

就在这一年,荆州地区绿林山一带发生了瘟疫,绿林军五万多人死去了将近一半。

起义军不得不兵分两路,撤离绿林山,寻找新的根据地。

绿林军一路由王常、成丹率领,南下进入长江附近的南郡,号称“下江兵”。

另一路由王匡、王凤率领,北上进入荆州的南阳郡,号称“新市兵”。

王莽得知绿林山疫情之后,认为绿林军已是穷途末路,便把围剿盗贼的力量全部集中了北方的赤眉军身上。

对于南方的绿林军,王莽只派了大将严尤和陈茂进驻荆州,招募士兵,平定绿林军。

严尤为此还抱怨王莽不给兵权,不过严尤、陈茂还是不负众望,打败了“下江兵”。

不料,荆州的平林人陈牧等人又聚众起义,号称“平林兵”。他们与“新市兵”,“下江兵”联合起来,一起攻打郡县城镇。

绿林军的势力再次壮大起来,人数发展到了十余万人,活跃在南阳郡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