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冯延巳府。

大门两边的石狮子找烛光的照耀下也能看得出来十分威武。

一辆马车门前停了下来。

两名中年男子从马车下来,取下斗笠后,露出面容后便被冯府的门房一路领到了冯府的书房。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个书记,一张书桌和一张茶几。

四个灯笼挂在顶梁柱上,发出的亮光照亮了整个书房。

冯延巳站着书桌前,正提笔写着字。

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二人,开口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二人分别是陈觉与冯延鲁,他们现在身穿普通的布衣,并没有官职在身。

冯延鲁四十四岁,他与冯延巳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相貌与兄长冯延巳有些想像,不过头发还是黑发,眼袋有些浮肿。

陈觉也是四十来岁,八字胡,眼睛微小,一副奸佞小人的模样。

二人进门便行了礼。

冯延鲁开口回答道:“兄长请放心,我们都按照你的吩咐办事,让下人假装普通百姓,只负责在一旁煽风点火,风向稍有不对便闭口不言,让那些愚民出头。”

冯延巳满意的点了点头:“确定没有一个被抓吧。”

冯延鲁摇了摇头回道:“确定没有,每次官兵来的时候他们便不作声,被抓走的都是愚民。我们一直在一旁盯着,没有出现纰漏。”

冯延巳再次满意点了点头。

这时,陈觉疑惑的问道:“冯相,陛下让你接替孙晟的位子了吗?”

出于对冯延巳的尊敬,陈觉在私下还是尊称他为冯相。

冯延巳摇了摇头:“没有,本来陛下已经下令了让孙晟那老头回家中静养,可惜啊!老夫真没想到,六殿下在陛下心中有如此重的分量。”

冯延鲁与陈觉疑惑不解,冯延巳便将御书房的发生的时间告诉二人。

冯延鲁与陈觉四目相对,冯延鲁颓然的说道:“这……那我们这些天岂不是白忙活了,我与陈兄何时才能恢复官职啊!兄长也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

陈觉也是颓废的低下了头。

冯延巳倒是笑了起来:“谁说老夫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陛下已经下旨,让老夫先留在金陵,不用返回抚州。”

冯延鲁二人的脸上才稍稍好看了些。

冯延鲁急切的问道:“那陛下有没有给兄长安排什么官职?何时能……”

冯延巳打断了弟弟的话:“不要着急,老夫有太子太傅的头衔就够了,现在只有等,等老夫有机会,手中再次执掌实权,你们的官职老夫自然会安排的。”

冯延巳顿了顿,开口问道:“有没有与吴王殿下联系上?”

冯延鲁摇了摇头:“回到金陵就安排煽动百姓一事了,还没有来得及送礼到吴王殿下的府上。”

“那就不必去送了。”

“为何,兄长,我礼物都已经准备好了。难不成要支持皇太弟吗?他的性子会不会太过软弱了。”

冯延巳笑而不语,将一张沾了墨的宣纸拿开,然后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写字。

冯延鲁、陈觉二人的视线随着笔尖走动。

待冯延巳停笔,一个用楷体写的‘煜’赫然落在宣纸上。

二人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陈觉上前拱手问道:“冯相,恕属下愚笨,我们这几天还在利用六殿下死而复生的事情呢!为何突然就要转过头来,去支持他,而且他还为出阁呢。”

冯延巳淡然道:“不出阁不代表没机会,陛下在御书房里对六殿下的态度,老夫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就差没开口与孙晟那老糊涂说‘你支持朕的六儿子,朕就饶恕你了。’”

陈觉闻言便沉思起冯延巳先前对他说御书房里的话。

他还是有些担忧的问道:“可是,要是将来六殿下上位了,翻查这次的事情,发现了我们怎么办。再说了,我们这次利用六殿下的事情可是出动了不少人。”

冯延巳对此漠不关心,淡定的说道:“慢慢处理掉便是。”

冯延鲁有点忍不住了:“兄长,那些人可都是我们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

冯延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弟弟,教训道:“有舍才有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人没了,重新培养就是。哪怕他们有一个露了口风,我们都得万劫不复。”

冯延鲁闻言低着头拱手道:“是,弟受教了。”

陈觉倒是不在乎那些人的性命,开口向冯延巳问道:“冯相,我们何时去给六殿下送礼。”

冯延巳又在宣战上写了个‘等’字,对二人说道:“等,等他出阁,等他封王,等有机会便帮着他,在他心中留下好的印象,然后,获得六殿下的信任。”

冯延鲁有些不甘心的说道:“那要等多久,他才十二。”

冯延鲁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以为一定要等到六殿下上位,我们的付出才能有回报吗?”

二人面面相觑,理解不了冯延巳的话。

冯延巳叹了一口气,又想到自己的相位是因为保眼前二人才被罢的,便想将二人打出去。

不过想到一个是自己弟弟,另一个多自己忠心耿耿,便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呵斥道:“讨好六殿下,陛下看见了自然也少不了赏赐。”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冯延鲁笑着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哦,对了,兄长,去往抚州那批灾银我已经挪了五万出来,还剩下二十五万两,我与陈觉各拿一万……”

他话还没说完,一块砚台便重重的砸到他额头上。

“兄长,这是为何……”

冯延巳恨铁不成钢的怒喝道:“把银子都放回去,前些年挣的还不够你们花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吗?

这三十万两是户部东拼西凑凑出来赈灾的,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这批银子。”

冯延鲁、陈觉连忙道歉,承诺一定会将银子送回去。

冯延巳虽然余怒未消,但还是挥了挥手:“下去吧!记得将银子都退回去,还要盯好了,不要让任何人贪一分钱。”

冯延鲁、陈觉连忙再次应下。

“知道了,兄长。”

“谨遵冯相之命。”

就在二人想打开房门离开时,便又听见冯延巳说道:“还有,抚河的决堤口一定要尽快重建,别留任何人为的痕迹,明白吗?”

“知道了,兄长!”

“属下明白!”

二人走在冯府的庭院里,陈觉疑惑的问道:“冯兄,六殿下被刺杀一事,是不是冯相所为。”

冯延鲁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想,应该不是,我们回了金陵才听说殿下被刺杀的。之后又听说那几个军汉胡言乱语,孙晟那老糊涂全权接下了这事,兄长才急匆匆的安排我们利用这件事将孙晟搞下台的。

如果是兄长所为,这次的事情根本拖不到六殿下施展那救人之术,为自己涨声望,早让有分量的官员上奏,逼迫陛下让孙晟那老糊涂下台,好自己上去了。”

陈觉沉思了一下,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