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离开御书房后并没有直接回博渊殿,而是与周宗谈起了一些日常趣事。

二人聊得很是畅快,有说有笑的,走着走着便在一处亭子坐下。

坐下后李煜就吩咐一直在不远处跟着他们的小竹子泡了一壶茶给二人解渴。

周宗端起了石桌上的茶杯,兴致盎然的他笑道:“六殿下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不禁通读四书五经、古奇经书,就连医书竟也有涉猎。

心肺复苏之法更是造福世人,老夫以茶代酒,替天下人敬六殿下一杯。”

李煜也端起茶杯,欢快的说道:“周枢密过誉了。”

李煜说完便继续打量起自己未来的岳父,虽然很无礼,但是就是无法压住自己好奇的心。

他看着周宗的脸,便大致判断出自己未来妻子周娥皇的模样应该不会差。

周宗并不是很在意,而是淡淡的问道:“六殿下,今日你已经是第二次这般打量老夫了。可是老夫脸上沾了灰尘?”

李煜被当面拆穿,尴尬的笑了笑:“那到没有,我只是一直很好奇,有仁厚之名,又淡薄到主动相位的周枢密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周宗大笑两声:“哈哈,老夫就一个破老头子,能有什么不一样啊!”

李煜摇了摇头:“不一样,我得好好看清楚一名没有贪欲,又素有仁厚之名的臣子是怎么样的。”

周宗无奈的笑了笑,对李煜有好感的他也不觉得李煜这般打量自己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当然,他也好不客气的打量起李煜的容貌,越看越是喜欢,便伸手扶起了胡须:虽然比娥皇小一岁,不过这学识、胆魄、容貌,以及从容不迫的处事方式,怎么看都是女儿的上佳之选。

虽然将娥皇嫁给他会有攀龙附凤的名头,但是有什么关系,老夫就这一个女儿,还不能好好的给她找个好夫婿?

恩,就这样吧!回去了便和夫人好好商量,趁现在六殿下还没什么助力,早点定下,以后只要他念着我的好,对女儿也会更好一些。

周宗想着想着,看向李煜的眼神便越发满意,不由自主的便笑出了声:“哈……哈……”

李煜一脸懵:“周枢密何故突然发笑?”

周宗抚须的手停下,换了半握,放到嘴唇边:“咳……咳……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趣事。”

李煜点了点头,便又与周宗聊起趣事。

上辈子就爱看搞笑短剧《乘龙怪婿》的他自然不会让亭中的气氛冷场。

李煜每说到贾发的一名女婿爱戴岳父、疼爱妻子时,周宗便会来上一句:“能乃良婿也、此间佳婿最难得。”

渐渐的,周宗开始放声大笑,全然不顾忌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也忘了坐在他眼前的是一名皇子,还俨然一副把李煜当做自家后辈来看待的样子。

一旦李煜说到贾发小气受到女婿歧视的时候,周宗便笑着来上一句:“老夫可是经常仗义疏财,又或者是老夫素有仁厚之名,更过的便是老夫深受家里人爱戴。”便引得李煜也咧嘴笑了起来。

李煜对周宗不称自己为臣也不在意,因为他也不喜欢受到身份的约束,与人谈话都不能畅聊。

最主要的是,他知道眼前之人注定是他的老丈人,便更加的放开了心,与周宗聊了起来。

李煜对周宗的称呼也从周枢密变成了周先生。

为此周宗又感觉与李煜亲近了几分。

接下来的时间里便是李煜负责说《乘龙怪婿》,周宗负责泡茶。

如此一来一往,一老一少的欢笑声在亭子里的不断传出。

二人又笑谈了许久,已经是日暮西斜,周宗也差不多到了出宫的时间。

李煜看了一眼天色,微笑着对笑得满脸红光的周宗说道:“周先生,劳烦你一件事情呗!”

“六殿下请说,只要老夫能办到的,必定会尽心办到。”周宗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听到周宗答应,李煜便从怀中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信拿了出来,放到石桌上。

“周先生,这封信是我写给韩推官的,我不知道找谁送信比较合适,只能劳烦先生了。”

周宗拿起了信,便想到了那不懂保护自己,直言上谏的韩熙载。

李煜见周宗的脸色平静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断了周先生雅兴。”

周宗无奈的笑了笑:“事已至此,老夫虽然对他有些惋惜,但是也为他高兴。”

李煜疑惑道:“为何?”

周宗笑道:“他这样的人不适合朝廷,倒是适合做出使这样的大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在朝时,同僚稍有不洁,便上奏弹劾。去了吴越,哪怕是面对死亡,也能做到神情自若,不会失了我大唐的半分神气。”

李煜端起抿了一口,笑道:“是不是你们都认为韩推官这次去吴越是有去无回,不都是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吗?”

周宗苦笑道:“打的是灭国之战,韩熙载的嘴又不会饶人,定是抓住六殿下被他们刺杀的把柄呵斥吴越群臣,就连他们的皇帝估计都不会落下。六殿下觉得,这样的性子,他还能回来?”

李煜心中泛起苦水,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强行让自己的嘴角翘起来,笑了笑:“所以,我感觉有愧于他,便写了这封信,让他将家人送回金陵,我以后会好生照料。也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好好欣赏一下苏杭的美景。”

“六殿下,老夫想,他家人回到了金陵,不用你去补偿,那些以前上奏罢免他的人都会好生对待他的家人。”

李煜想了想:“也是,他们就这样。”他顿了顿,淡淡的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不是吗?”

周宗闻言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何?”

“吴越吏部尚书吴程,与周先生一样,素来有仁厚之名,也主张与我朝交好。如果韩推官到了杭州,先此人交好,再提交国书,有吴尚书在中间调和,到时,是不是会好很多。”

周宗沉思了一会儿,便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六殿下这封信是让韩熙载先交好吴程?”

李煜点了点头。

周宗见状便也笑了起来,想到有一名老好人分担吴越群臣的火力,韩熙载活下来的几率会几何增长。

笑着便从怀里拿出一块银虎镶边的令牌,放到李煜面前。

李煜疑惑的看着刻着一个“周”字的令牌:“这是?”

周宗笑道:“这块令牌能随意让周家名下酒楼给六殿下安排酒席,以后六殿下要是想要宴请什么人,不用提前预定,直接去酒楼就行,掌柜也会替你安排雅间。小小敬意,望六殿下不用拒绝。”

周宗并没有将这块令牌是代表他名下所有产也告诉李煜,他生怕李煜不会收下。

李煜拿起了令牌,疑惑的问道:“要是我弄丢了,被别人捡去也能持着这令牌在周家酒楼白吃白喝?”

周宗摇了摇头:“当然能,不过是一些吃食而已,老夫是无所谓的。再者,要是特征与殿下不符,又天天都来酒楼白吃白喝,酒楼的掌柜也会来府上禀报,与老夫核实。”

李煜点了点头,也不拒绝周宗的好意,将令牌收进怀里:“谢过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