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延巳见此机会,再次想上前,将差事应下,却被李煜抢先一步。

李煜微笑道:“父皇,宫门的事情因为孩儿所起,所以,还是交给孩儿吧。”

李璟狐疑的看着李煜:“煜儿,这可不是开玩笑。”

李煜对李璟拱手施了一礼,将史记从怀中拿了出来,呈了上去,语带坚定的说道:“父皇,孩儿知道百姓愚昧,无论是哪位大人出面,都无法说服他们,让他们相信孩儿是正常之人,绝非邪祟。”

李璟点了点头。

孙晟想到这几天不管是好言相劝,还是严令呵斥,又或者是使用刑罚,都无法让那些百姓扭转看法,便身有同感,心有所触。

听到李煜坚定的语气,便看向了李煜,希望他能多做一点,从苦差中将自己解救出来。

李煜继续淡定的说道:“但是,如果是一位名誉天下,世人都信服的医者都曾经让人起死回生呢?”

李煜的话刹那间将御书房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进去。

李璟闻言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再看向桌面上的史记,眉头微蹙,疑惑的问道:“煜儿,你是不是拿错书了,这是史记,不是医书啊!”

李煜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果是是记载在医书上,孙相早就找到了吧!”

李璟拿起了医书,便听见李煜说道:“请父皇翻到孩儿折起来的那页,上面记载的是《扁鹊仓公列传》。”

李璟闻言便打开了史记,不费功夫便翻到了李煜做了标记的那一页,仔细的看了起来。

而此时御书房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了李璟手中的史记上。

过了好一会,李璟突然站起,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大笑道:“哈哈,原来早在千年前就有起死回生之人。煜儿,你也真是的,知道有这事怎么不早说,害你母后这些天一直担心,金陵也闹得沸沸扬扬的。”

李煜坦诚的说道:“孩儿也是昨夜丑时末才翻找到的,许久以前也只是匆匆看过一眼,记得有这件事,孩儿还以为记载在医书上,才耽误了不少时日,倒是劳烦父皇与母后挂心了。”

李璟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心疼,宠溺的说道:“以后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吩咐下面的人便是。”

李煜微微躬身,应了一声:“是。”

李璟将史记往前递了一下,然后说道:“煜儿,也给他们看看吧!”

李煜闻言便上前将史记拿了过来,这次倒是不用他再一个一个的送,他先是交给了李景遂,最后传了一圈回到自己手中。

众人才知道原来扁鹊在千年前路过虢(guo)国时,闻虢国太子已经暴毙半日,问了中庶子太子为何暴毙,清楚缘由后便自荐为太子诊治。

虢国太子却在扁鹊的针灸之法下重新苏醒过来,从此这样的症状也被记录为“尸蹶”。

李煜此时有些恼恨这古代落后的传播,明明早在公元前300多年便已经有救人的法子,却到现在都没有传播开来,使得这个时代的百姓对医术还停滞不前。

他知道自己醒来并没有被针灸,与上面记载不些一样,便开口辩解道:“父皇,王叔,诸公,虽然没有人为我针灸,但是从卷宗上也知道林仁肇他们是用力抓着我便是一通乱晃,

或许是他们也无意中按到了穴位,又加上我没了气息的时间尚短,才死而复生的。”

李璟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同意点了点头。

其余众人觉得李煜的话在理,便也点了点头。

李煜见众人已经了解,便再次开口为孙晟求情道:“父皇,孩儿进门时时候听见您想让孙相回家中静养。”

李璟点了点头。

李煜又继续说道:“我听闻孙相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在为孩儿之事奔波,错也不在他身上,而是错在那些无知的百姓身上,不如这次就不要追究孙相的责任吧。”

孙晟闻言看向李煜,脸上老泪纵横,心中也有苦难言。更加知道自己让太医院的太医们翻找医书找相同的症状是白折腾,原本已经准备好自己被罢相的他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李璟见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求情,又看了一眼孙晟的模样,稍作思索,平静的说道:“既然…煜儿再三相求,朕…准了。”

李煜闻言微微躬身,微笑道:“谢过父皇。”

孙晟闻言便跪下去,感激涕零的说道:“谢过陛下,谢过六殿下。”

李璟见状,故作深沉的说道:“好了…好了,别跪了,先前都跪了那么久了,膝盖不疼吗?传出去还以为朕薄待了你们这边老臣。”

说着又看向李煜:“煜儿,还不把孙相扶起来,真要你父皇的声誉扫地吗?”

李煜闻言一边将孙晟浮起一边说道:“孩儿不敢。”

孙晟慢慢站起,嘴中不断重复着:“谢陛下……谢六殿下……”

待孙晟站稳后,李煜便再次说道:“父皇,既然都知道了孩儿起死回生是怎么回事,那就由孩儿亲自出面去向百姓们解释吧。

只是孩儿担心自己的声望不够,不足以让百姓相信,故而想让一名德高望重的大臣陪孩儿一同前往宫门,不知道父皇可否帮孩儿安排一位人选。”

李璟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知道自己的皇太弟李景遂的身份不合适,会有包庇家人的嫌疑。

孙晟因为这些天办了些让百姓不信服的事,名声折损了大半,所以也不合适。

最后落在他的目光落在了冯延巳与周宗身上,开口询问道:“冯爱卿与周爱卿,二位谁愿意陪煜儿走一趟啊。”

冯延巳闻言便想上前一步应下,却被周宗抢先开口道:“老臣在百姓心中还有些德望,愿意陪六殿下走一趟。”一边说一边拱手施礼。

冯延巳侧目看了一眼周宗,暗恨自己没有先开口。

李璟笑道:“有周爱卿前去,朕便放心了。”说完又看向李煜,对他说道:“煜儿,周公在百姓心中一直有仁厚之名,如果有百姓不信你的言词,可以请周公帮忙助势。”

李煜连忙应答道:“是,孩儿知道了。”

他看向了周宗:“有劳周公了。”

周宗微笑回道:“那里……那里。”

这时,李璟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

李煜与周宗离开了御书房,走在铺满白色砖块的宫道上,午后的阳光晒得地面冒气热浪。

李煜走在前,周宗走在后面。

周宗平静的问道:“六殿下,你觉得外边那些百姓有多少人能相信你,千年前的事情,目不识丁的他们未必肯相信。”

李煜摇了摇头,语气平和的说道:“不知道,所以指望周公的声望啰。”

周宗哈哈大笑了两声:“这么说来,六殿下根本没有把握啰?这样一来,指望老夫的声望不如指望他们能突然开明,相信殿下吧。”

李煜闻言也没有隐瞒,坦然的说道:“是啊!我怎么会指望连字都不认识,愚昧的他们信。不过,我本就不指望他们相信千年前的典故。”

李煜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周宗,悠然一笑,铿锵有力的说道:“现在父皇与诸公相信不就好了,对于未曾开智的百姓们,我会用时间证明世间真有起死回生之术的。”

周宗抚了抚须,眼中满眼的神色又加深了几分,笑道:“好,老夫也想看看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