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荆州

“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这要是去洛阳,不是自投罗网嘛。”

庞嘉自从知道了郡守跑了,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庞羽也烦躁起来,偏偏跑了个官最大的。虽然那晚蒙着面,但他们一行人穿的规整,东西又多,只要一问守门的官兵,便能知道大致长相。

“到洛阳再说吧,说不定那郡守在逃跑的路上被贼人害了也说不准。”庞羽这话更多的是安慰着自己。

“那我还是祈祷雷公降下一道雷把他劈死得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庞嘉白了这兄长一眼,脑海里又冒出个奇怪场景:他坐在营中,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庞羽,怒骂道:“庞羽,你办事不利,该当何罪?!”底下庞羽连忙低头认错:“末将知错,任元帅处置。”

想到这,庞嘉又哈哈大笑起来。

“嘉弟,你没事吧?”庞羽看着一会儿骂骂咧咧一会儿仰天大笑的弟弟,心里有些发毛,生怕这个弟弟上了几次战场,脑子不太好使了。

“没事没事,我想到好笑的事情了,哈哈。”庞嘉连忙打了个哈哈,敷衍道。

庞羽刚要问什么好笑的事情,前头便传来喧哗声。

“兄长,这也太壮观了。”庞嘉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长大了嘴巴。

一行人正好在一道坡上,朝前看去,鳞次栉比的木屋铺满了前面的平原,数不清的人影在其中穿梭忙碌,吆喝声、号子声,隔得这么远也能听到。

庞羽回首望去,身后只剩下荒芜的野地和升起的浓烟,这一道坡,仿佛将东边和西边分成了两个世界。

“走吧。”庞羽感慨片刻后,带着众人向前走去。坐在后头的一众难民看了,也都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来到近前,有人带着兵卒朝他们走来。

庞羽顿时紧张起来,难道那郡守逃到了荆州?他连忙朝着杨琦打了个眼色,杨琦心领神会,走上前与来人交涉。

“你们从庐江来?”领头一人带着面巾,朝着杨琦问道。

“是。敢问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杨琦在马背上拱了拱手,轻声问道。

那人朝车后张望几下问道:“你们车队后面带了灾民?是否留在荆州,还是借道去往别处?”

“那些灾民都留在荆州,我们这几十人,在荆州休息几日便走。”杨琦基本可以断定庐江之事还没查到他们头上,也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好,所有人都登记一下,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以免染上疫病。”那人吩咐一句就朝着不远处的一对难民走去。

“多谢先生。”杨琦道了声谢,便打马回了队伍。

众人看杨琦摇了摇头,便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公子,那人不过要我们沐浴一番,换身衣服。”杨琦笑着和庞羽说道。

庞羽松了口气,背上的衣衫被汗浸湿,冷风吹来,顿时觉得一凉。

“车上的东西咋办?”庞嘉问了一句,他还不知道车上有一箱满满的黄金,只是问吴郡守当初送的兵甲。

“应当无碍,我们实话实说,想必也无妨。”庞羽想了想,自家本就是商人,装作商队,那兵甲和黄金都有了由头。

“那他们呢?”庞嘉往后头看去。

庞羽看着坐在后头的老人,老人也转头看了过来,他也明白该到了离别的时候,便下了车朝庞羽拱了拱手:“多谢小郎君一路扶持,否则我们这些人早已成了路边白骨。”

“不必谢我,你们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庞羽看了看这些可怜人,心中五味杂陈,可惜自己不是一州刺史,只是连自身都难以保全的普通人。

“便与小郎君在此告别了,小郎君早些上路吧。”老人呵呵一笑,眼中却尽是无奈。

“诸位,来日再见。”庞羽朝众人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早些走吧,这一路上,都没好好休息,果然如前人所说,行路难啊。”庞晋看出庞羽有些落寞,来到前头,催促着众人动作快些。这一路上,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睡不好觉不说,还总是提心吊胆。

众人也都颇有感慨,从吴县出发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只剩下他们这数十人。

“到洛阳前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庞嘉嘟囔一句,转过头来却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看。

“我不说了,不说了。”庞嘉无奈的摊手。

庞羽也无奈的笑了,这一路走来,实在曲折,他回头看着被领着往几个木屋走去的难民,不知道没了自己他们是否能生存下去。

众人按先前那人所说,到了临时沐浴的木屋中。

刘猛领着刘熠一同去洗,庞晋拿着衣服刚要一同进去,便听见身后响起苏珺的声音。

“恩公,可要妾身伺候您沐浴?”苏珺笑盈盈地问道,她缠着庞晋软磨硬泡,才留了下来,和兄弟几人一同去洛阳。

“不用,不用。”庞晋连忙迈着步子往里走去。

“叫他平常装老成,哈哈。”庞嘉和庞羽都笑了起来,难得看见自家大哥如此失态,现在看来,把苏珺留下,倒也不错。

苏珺看着这兄弟三人,掩面一笑,也觉得有趣极了。

沐浴完,换下的衣服自然有人拿了去烧掉。

“洗了个澡舒坦多了,好似又活了一次。”

庞羽只觉得一阵轻松,多日的疲乏都随着浴池中的水流走了。

“进城吧!”庞羽翻身上马,朝着众人招了招手。

众人沐浴一番,看上去都精神了许多,整个队伍看起来都齐整了些。

走了片刻,穿过一片片木屋区,才看到城门。

城门口有人敲锣喊着什么,底下围了一大片人,看着热闹。

庞嘉往那靠了过去,庞羽也有些好奇,走近一看,更是一惊,那人身旁的木桩上,插了个用石灰封存着的人头,木桩上写了“南郡郡守”四个大字。

只听那人似说书般缓缓讲道:“此人自上任以来,盘剥百姓,鱼肉乡里,甚至淫人妻女,南郡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底下围观的百姓纷纷握起了拳头,这话在他们听来,简直是他们的亲身遭遇。

“更让人气愤的还在后头!”那人提高了音调,指着木桩上的头颅骂道:“这畜生,迟迟不发赈灾粮饷。”

那人清了清嗓子:“有几个有担当的带着大家去郡守府前讨个公道,却被他以造反为名当做反贼全杀了!”

“这孽畜!”人群中有人骂起来。

“我们那也差不多哩!”围观群众纷纷应和。

那人抬手向下压了压,接着讲道:“好在有命大的逃了出来,一路找到了刺史府,咱们刺史,大家都知道,那可是个青天大老爷。”说着还双手抱拳往上拱了拱。

“听到那人说完始末,当场气的把桌子都掀了!”那人故作个气愤的表情,“来到军营让曹羿将军点起兵马,便杀向南郡,路上正遇到南郡郡守所派去给他送礼的使者,咱们刺史一刀砍下那人的头颅,一路提着到了南郡。”

那人不知有意无意,停下来慢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接着讲啊!”底下众人催促道。

“这南郡郡守带人出来迎接,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刺史一开始装作无事,和一桌人推杯换盏,等到众人吃饱喝足,他便吩咐一声,曹羿将军便从包中取出那使者的人头,丢在桌上。”

“那些人吃多了酒肉,一见染血的人头,纷纷吐了干净。”

“刺史冷笑一声:‘不该吃的,吃了,就要加倍吐出来。’那南郡郡守连忙喊人,想要殊死一搏。可外头哪还有他的人,刺史拿起长刀,一刀砍下了郡守的头颅,其余官员连忙跪下求饶,刺史也毫不留情,在场众人,全都打发回家,永不录用!”

“好!”

底下看客自发地鼓起掌来,就连远处干活的人听了,也喝起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