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蒲骚之战(八)

战场上的残车死尸,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被两军派出的步卒清扫一空。若不是地上残留的血渍和凌乱的车痕,很难让人相信,这里刚才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咚!咚!咚咚咚…..”敌阵之中再次响起了战斗的鼓声。

姬昭一面命桴鼓手开始擂鼓,一面在心中向漫天神佛,上帝耶稣祷告了个遍。如果这一阵,郧子的部队还不出现的话,那自己可真就交代在这了。

“呜—呜——呜——”

两短一长的号角声过后,双方车马开始准备第二轮的冲杀。

这一阵,楚军果然尽起三军,本阵中只有千余名公卒压阵。而随军也是全体出动,只留下南乡万率领的百十名徒卒,以及一些已经上不了阵的伤兵,

随军剩余的一百六十乘戎车,经过射羿的重新编组,将其中最精锐四马冲车作为前锋,斗车和轻车则被安排在了两翼。左右司马率领的全部步卒,则被分配到了两翼协同。

这种形似三角型的阵法组合,正是在春秋车战中逐渐发展成型的牡阵阵法。

牡阵即是后来锥形阵的前身。该阵法通过尖锐、迅捷的前锋部队,正面突破、割裂敌人。继而用强而有力的两翼,合拢围杀以扩大战果。

此阵型中,主将往往被置于阵型的最前端,率先陷阵,若非悍勇无匹的骁将实难驾驭。

射羿换乘过后,回首望了一眼姬昭。俄而,长戈指天,一车当先的冲出了本阵。

就在两军相接之际,曾伯轻声在姬昭耳边说道:“世子,此战若有不利,臣知一条小道,可趁与楚军缠斗之时,急驱北上回国。”

姬昭先是一怔,接着眼神中满是冰寒,一字一顿道:“胆敢有临阵脱逃者,立斩!”

“世子,臣…臣之意是...是!”

姬昭也不再去理会曾伯,转身上前两步,一把抓过桴鼓手的鼓槌,扬手朝着鼓面击去。

骤然响起的战鼓声,让正在搏杀的随军,神情为之一愕。但当他们远远望见世子亲自在擂鼓,激动之余,竟如同发了疯似的,挥舞着手中兵器冲向敌人。

凭借着射羿的勇猛和将士们如虹的士气。牡阵在临战之初,获得了令人极为满意的效果,硬是在楚军中路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楚军毕竟久战沙场,又岂是吃素的主儿,主将熊嘉更是楚**界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熊嘉一见已方阵型有被分割包围的趋势,立即重新作出了调整,迅速派兵补上了缺口。同时更换攻击方向,不再去和射羿硬碰硬,而是引军绕开随军正面,徐徐压向了兵力相对薄弱的随军右翼。

右司马本还在心底埋怨姬昭偏心,竟让一个山野之人两次担任主攻,搞的自己这个正牌司马,只能在一旁敲敲边鼓,收拾一些残兵剩勇。可就在不知不觉中,楚军竟然避开了锋芒,如潮水般的向自己这边涌来。

眼见自己的属兵成批的倒下,战车一辆接着一辆被毁,右司马的心在淌血,怒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正与楚兵战得如火如荼的射羿,突然发现所有的戎车和步卒,都像避瘟神一样绕开自己。定睛一瞧楚兵奔跑的方向,心里不禁暗自叫糟。

可眼下再去驰援右翼,显然已是来不及了。莫说自己这点兵力难以突破楚军包围,即便能勉强冲过去,恐怕到时候不但自己损伤过半,右翼部队多半也还是保不住。

射羿心念一转,不得已放弃了救援右翼的打算,果断率领着中军和左翼,上前拦截正在赶往包围圈的蔿吕臣部。

耿不比所属的楚军右翼,虽然兵车尽损,但在步卒数量上还是具有优势。此刻更是与蔿吕臣所属的中军合并一处。这对于射羿来说,也还是块非常难啃的骨头。

射羿脑海中,蓦然想起姬昭那句“擒贼先擒王”。所以逢敌也不再恋战,只是一味的催促御者满场找寻着敌酋。

蔿吕臣这会儿也打得有些晕头转向,随军也不知中了什么魔障,不去救援自己的右翼,却死死咬着自己不放。

不过仗着自己人多,蔿吕臣也没有过多担心,可就在此时,一辆敌车笔直朝他这边飞驰而来,等蔿吕臣渐渐看清车上之人,一时间心中大骇。

“咻——”

一支羽箭照着射羿的面门飞来,射羿惨叫一声,扑倒在了车拭上。

蔿吕臣见一矢中的,大喜过望。不料,就在两毂交错之际,射羿猛然一个翻身,挺戈向蔿吕臣刺去,嘴上赫然叼着刚才射来的那支羽箭。

蔿吕臣惊骇之余,下意识一个侧身,戈头紧贴腰间而过,直直捅进了一旁射士的身体里。

两车一闪即过,惊魂未定的蔿吕臣,匆匆回头瞥了一眼射羿,确定再没危险后,这才用手拭了拭早已布满额头的汗水。

随军右翼虽然顽强奋战,但在熊嘉的大力围剿下,终因寡不敌众,全部战死。

右司马仰面倒在血泊中,浑身上下被戳了好几个窟窿,一双怒目直直盯着天空。连带着他那豪迈酣畅的声音,一并消失在了天地间。

楚军为此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蔿吕臣和耿不比所属的部队,更是在慌乱中被射羿屠戮大半。

彻底剪灭完随军右翼后,楚军士气大振。熊嘉再次组织人马,开始对随军残余部队,发起了最后的攻势。

射羿眼见四下里向自己围逼过来的楚兵,嘴角扬起了一抹苦涩的微笑,随即率领着残余部队且战且退,一路向西北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