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运龙以戴罪之身去审讯甘盈盈。

见面时，刘运龙一再欲言又止，他实在不相信甘盈盈是鬼子特务。

倒是甘盈盈，没有丝毫鬼子特务的罪恶感，反而是温暖的笑容。

见状，方柳便呵斥她：“严肃点儿！”

甘盈盈依然是笑容：“就算我是鬼子特务，就不能笑嘛？”

方柳毫不客气回答：“是，你就不能笑。”

甘盈盈轻笑：“太霸道了吧？我们不是优待俘虏吗？”

这时，东方亮插言：“不让人家笑，确实有些过了，呵呵，何况，甘文书笑起来挺好看的，呵呵……”

方柳瞪一眼东方亮，冷冷说：“我觉的你应该改个名，别叫东方亮了，叫东方狼吧，东方大色狼！”

眼看两人打嘴仗，刘运龙及时止住。

刘运龙目视甘盈盈，问：“你，是鬼子特务？”

甘盈盈眼睛灵动，反问：“谁说我是鬼子特务？”

刘运龙一怔，瞟一眼方柳。

方柳倒也爽快，承认是自己所言。

甘盈盈笑言：“我只是说，我见到龙哥后，才会解释，我没说我是鬼子特务啊！”

刘运龙心里一喜，说：“那你就不是鬼子特务了！”

甘盈盈笑嘻嘻的神情，答：“我是鬼子特务。”

刘运龙呆住了，方柳喜不自禁，东方亮则轻叹一声。

甘盈盈淡淡而言：“龙哥，我说我是鬼子特务，是我想送你一份功劳。”

刘运龙动一下嘴唇，欲言又止。

而甘盈盈则解释：“鬼子特务想诬陷我，那我干脆将计就计，我准备承认自己是鬼子特务，然后引诱真正的鬼子特务现身。”

随后，她讲述了她的计划。

……

甘盈盈畏罪服毒自杀了。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在所有人的下巴还没完全掉了时候，又有消息传开，甘盈盈被救活了，但却不能言语，处于昏迷状态。

甘盈盈就在卫生室唯一的病房内。

方柳、许中海及丁新强等人守在明处，刘运龙则埋伏在暗处。

他们静候对手上钩。

他们在等待对手来灭口。

按照甘盈盈的计划，这个环节，真正的鬼子特务会来对甘盈盈灭口，比如，悄悄拔掉甘盈盈的输液管，再比如，用枕头捂死甘盈盈……诸如此类，从而坐实甘盈盈的罪名。一旦结案，藏在暗处的真正的鬼子特务便逃过一劫。

不过，他们没等来真正的鬼子特务，而是等来了一群老百姓。

这些百姓，绝大多数是苦大仇深的人。

他们家里人，多多少少都被鬼子祸害过。

他们堵在卫生室院门处，吵吵嚷嚷，要求毙掉甘盈盈。

卫生室，是一个独门小院。院门有些破旧，禁不住百姓们的折腾，很快便碎成渣渣。

百姓们趁机蜂拥而入，涌到唯一的病房门前。

他们群情激奋，非要惩戒甘盈盈。

“活剥了姓甘的美女蛇……”

“砍头示众……”

“浸猪笼，再宰了母猪吃肉……”

“罚她坐木驴……”

百姓们很朴素，惩戒方式也很传统。

方柳一再恳求他们，众人才愤愤地住了嘴。

方柳不能否认甘盈盈是鬼子特务，还想劝说百姓们，便委婉解释：“乡亲们，姓甘的还大有用处，暂时不能死——”

“她强暴杀人，为啥不能死？”一个愣头青质问。

方柳循声而去，发现是黑牤子。

黑牤子并非在杏林村土生土长，而是流民。

流民黑牤子有一身气力，原先在恶霸地主大狗子家当佃户，八路来了后，分了几亩薄田和三间房，辛勤苦干，翻身佃户把歌唱。

翻身的黑牤子喜欢白山杏，但白山杏不爱黑牤子。

白山杏遇害后，黑牤子大醉数场。

此时，终于有了罪魁祸首，他岂能放过？

他挥舞黑黝黝的拳头，即将抵至方柳鼻尖的拳头，吼叫着，厉声质问。

方柳是大风大浪过来的，淡淡一笑，轻轻推开那拳头。

她反问：“甘盈盈是个大姑娘，如何强暴别人？”

闻言，黑牤子愕然，呆立原地。

“她是男扮女装！”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方柳望去，一个二流子模样的人，正阴阳怪气地笑。

“你，尊姓大名？”她问。

“山猫。”

有人代答。

山猫是杏林村土生土长的，典型的二流子。

二流子山猫舔着脸说：“她肯定是男扮女装，要不然，让我检查检查？嘿嘿！”

望着他那猥琐的模样，方柳真想上去抽他几个耳刮子。

然而，山猫似乎坚信甘盈盈是男扮女装，执意进门检查。

甚至，为了检查，他还充分发挥二流子的特性，抱住方柳的腿。抱腿就抱吧，这货竟然龌龊地亲方柳的脚丫子。

方柳气急败坏，一脚将之踢飞。

山猫嚎啕大哭，撒泼打滚儿，嗷嗷喊着，“八路军打人……违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诸如此类。

但终于，山猫也好，其他百姓也罢，被后来的村长劝走了。

如此，方柳等人才长吁一口气。

不过，刘运龙却越琢磨越疑惑：不就是个甘盈盈吗？至于百姓们这么冲动吗？那个正牌的鬼子特务小黑鼠边小孬被抓时也没见他们如此啊？

然而，今天来闹事的人，虽然山猫那个二流子最猖狂，但在别人眼里，他是第一个能排除嫌疑的，因为他爹娘都被鬼子杀害，姐姐被鬼子奸污后自杀。

虽然他的想法很龌龊，可没有人会怀疑他。

最值得怀疑的是黑牤子，他是外来户，真实身份不明。最关键是，他曾经冲动地想对白山杏生米做成熟饭。

第三组的组长许中海，也赞同刘运龙的判断。

于是，他们便安排丁新强秘密监控黑牤子。

其他队员，依然按照原定计划守在卫生室内外。

夜晚再次降临。

杏花的香气弥漫在夜空，丝毫没有血腥骤袭的预兆。

凌晨时分，一个黑影悄悄逼近卫生室。

他似乎不知暗哨刘运龙，他只是尽量躲避着方柳、许中海等人。

刘运龙也没惊动对方，他只是悄悄发出信号。

所有人依然如故，等君入彀。

但那个黑影突然驻足不前。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掏出一颗手榴弹——

见状，刘运龙暗暗一惊，在黑影即将拉弦时，他拔枪射击！

子弹击中黑影的手。

对方惨叫一声，手榴弹落在地上。

手榴弹并没爆炸。

那黑影转身就逃。

刘运龙拔脚就追。

而此时，方柳、许中海等人也奔出卫生室，紧随刘运龙追击。

他们大约追了五十来米，身后传出爆炸声。

卫生室病房，唯一的那间病房，爆炸了。

调虎离山！

黑影有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