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学校里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的大四学生。
从大礼堂里出来,蒋深深左胳膊挽着文以茗，右胳膊挽着姜颜,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叫道：“老娘终于毕业了啊哈哈哈哈哈！”
她拉起左右两个人的手，正欲高举起来仰天大笑，突然摸到姜颜手指上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凑近一看,花容失色：“卧槽！这是什么！”
姜颜的左手中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朴素的铂金戒指。
文以茗探头看了看，挑眉：“啊哦，这么快啊。”
蒋深深热泪盈眶：“我还是单身，你居然就已经订婚了！你太没有姐妹情谊了！”
姜颜嘻嘻一笑，把手抽走：“你单身关我什么事呀，是你甩了你那几任男朋友的。”
蒋深深劝道：“颜啊，你还年轻,怎么就这么早托付了终身，好歹得等秦是也身价上去了……”
“咳——”秦是也出现在她们身后，“我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
蒋深深转过身，挑衅地看着秦是也：“我说的，你来打我呀。”
秦是也笑：“我打你干什么，反正你说再多坏话也没有用，是吧姜颜？”
姜颜微笑。
蒋深深投向文以茗的怀抱：“嘤嘤嘤她们欺负我！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姜颜再也不是我们的好姬友了！”
文以茗抚摸着蒋深深新烫的卷毛儿，看着他俩由衷道：“你们感情可真好啊,什么时候发请帖？”
姜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可能那么快啊，早得很早得很。”她斜睨了一眼秦是也，“万一这期间我看上了更好的人……”
蒋深深抬起脸来，眨巴眨巴眼睛：“我认识很多青年才俊的你有需要就找唔——”
文以茗把她拖走了。
订婚是秦是也提出来的。
他去英国L大读一年的硕士，这也许就意味着他和姜颜要开始长达一年的异国恋。
以姜颜的性格和模样，秦是也实在是很担心这棵小白菜会不会被别的什么野猪觊觎上，趁早套牢，宣告主权才是上上策。
姜颜当时朝他翻了个白眼儿：“我还没担心你跑到那开放的国外，会不会和什么洋妞勾搭上呢，你这就担心起我来啦？”
话虽说着，却高高兴兴跟他进了珠宝店。
姜颜顺利保研，继续在靖大待着，而秦是也则在新学期开始前飞去了遥远的英国。
异国恋当然很痛苦，其中坎坷也不必赘述。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五月份的时候，姜颜跟着学院老师申请到了一个交流项目，要去美国C大交换一个月。
她给秦是也发消息，说两个中国人谈恋爱，却一个在英一个在美，真是好苦啊。
秦是也说，再坚持一个多月，他就可以结束了，到那时候他们先后脚回国，岂不是很美。
姜颜抱着手机，躲在学校宿舍的床上笑。
C大是一个很优秀的学校，新闻专业在全球排名也是顶尖的。在这里，姜颜跟着老师同学能学到很多东西。
一天外出采风回来，坐在回校的大巴车上，忽然听到旁边同行的女生轻声低呼。
姜颜扭头。
“Shooting.”那个女生抓着一头金发。
姜颜连忙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整屏刷过去的都是C大枪击事件。
姜颜的朋友里没有人亲眼看见，都只是听说有一人死亡，一人受伤。凶手已经被及时逮捕，现在警方还留在学校现场处理。
女生自言自语道：“Weshouldgo.”她抬起头，淡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姜颜，“Jenna？”
姜颜知道，这不是凑热闹。
只因为她们是新闻专业的学生。
她想了想：“Okay.”
大巴缓缓开到了学校，她也终于回答完了国内各路亲友的安全问候。
她和那蓝眼睛女生一路狂奔到现场。
现场拉了警戒线，外面聚了好些围观群众，依稀能看到里面的地面上有一些残留的血迹。
有人告诉她们，死的是一个黑人男子，还有一个受伤的看起来像是亚洲男子，都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蓝眼睛女生捋了一把头发，深吸一口气。
姜颜的手机又振动起来。
她皱眉一看，竟然是越洋电话，还是英国的号码。
是秦是也的一个中国朋友，跟他一起在L大念书。
“姜颜，我听说你们学校出事儿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放心。”
“那秦是也呢？他跟你在一起吗？”
姜颜的呼吸骤然一顿：“什么？”她突然觉得头开始疼，“他不是跟你们在英国吗？”
“你没见到他？”那边男声一顿，“嗐，他翘课去找你了，没让我们告诉你，今天一大早的飞机从我们L市直飞你那边的C市，一小时前跟我说快到你们学校了。”
姜颜的声音微微抖起来：“我、我不知道。”
那边也焦虑起来：“刚才听说你们学校有枪击案了，我发他消息没人回，打电话又关机……”
姜颜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一个踉跄，被蓝眼睛女生拉住。
“Jenna？Areyouok？”
姜颜朝她摆摆手，背过身去打电话：“一个小时前，他到哪里了？”
“说是还有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你们学校里了，他要去找你。”那头的男生说，“他不会出事儿了吧？我这里只知道出了枪击案，其他细节啥也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么？”
姜颜算着时间，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掐住了喉咙，喘不过气儿来。
——一个死者是黑人，一个伤者是亚洲人。
“姜颜？姜颜？你说话呀？”
姜颜哽了哽，缓慢出声：“应该……没有事。我再给他打打电话。”
她飞快地挂了电话，蹲在地上，拼命给秦是也打电话。
关机，关机。
犹如洪水没顶。
身后的女生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颜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也许秦是也的手机出了点儿问题，她还是得先去把那个亚洲人的情况问出来。
她扶着女生的胳膊站起来，晃了晃，去问附近的人。
遗憾的是，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后来赶来看热闹的人，所谓一个黑人和一个亚洲人，都是口口相传出来的，真正的目击者都被警方带走做笔录去了。
她又去问维持现场的警察，警察只说，之后会出公告。
姜颜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蓝眼睛女生看她状态不对，一个劲地追问她怎么回事。
姜颜伏在她的肩膀上哽咽道：“Myfiance……”
女生惊愕地听她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只好暂时把她拉到一边坐下，拙劣而无措地抚慰着她。
便在这时，姜颜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一看，眼眶里一直含着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秦是也】
她抖着手按了接听。
“喂姜颜？你在哪里呀？”熟悉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轻快。
姜颜带着哭腔破口大骂：“秦是也，你王八蛋！”
十分钟后，姜颜把人从面包店里揪了出来。
秦是也已经在这十分钟内搞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面前双眼通红的女孩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又进错了校门，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家店可以充电……”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脸上。
秦是也直接懵了。
姜颜狠狠地抱住他，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秦是也抿了抿唇，缓缓拍着她的背：“对不起。”
“秦是也！你以后再敢干出这种招呼不打一声就跑来的事情，我就跟你分手！”她抹着眼泪，“从前你招呼不打一声，结果你妈吓坏；这次你也招呼不打一声，轮到我差点吓死！我不要你这种惊喜！你知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秦是也由她在身上一通乱打，只闷声道歉。
“对不起，我再也不这么干了。”
当天晚上，姜颜没有回宿舍。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面，稍一撩拨便是擦枪走火。
她被他按在宾馆浴室的墙上，又被他抱着坐上冰凉的洗手台，最后被他压倒在床上。
他抚摸着她长长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吻着她的唇：“原谅我……”
姜颜的指甲压着他的脊背，含糊地说：“我、我绝不原谅……”
“那可怎么办，我只能……再努力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