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焦灼,云彩好似都被烧化了,只剩下刺眼的白光。

邢小越觉得自己像躺在铁板上面,被高温炙烤着,眼睛睁不开,连长睫都被汗水给糊了。

“迟冰,你放开我!”

邢小越挣扎了两下,声音已经因为焦渴变得沙哑。

偷袭失手了,她被迟冰绑在船杆上。

海上日头猛烈,她觉得自己不到两个钟就会脱水而死。

天啊,她不想当咸鱼。

死也不能让她好看些吗?

要是迟昊给她验尸怎么办?

游艇二层的甲板上支着一把蓝色的太阳伞,伞下放着一个圆桌和两把椅子。

戴着大墨镜的迟冰悠然自得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想要袭击我?哼,不自量力!”

她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邢小越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这个变态!

如果不是手被尼龙扎绳束缚着,她肯定可以得手。

如今,只能指望有船只路过,看到她,帮她报警。

只是……

邢小越放眼望去。

前方是茫茫大海,只有飞翔的海鸥和偶尔越出地平线的海豚。

要不是被绑在大太阳底下,她或许还有心情欣赏美景。

为什么警察那么久还没到?

她心灰意冷,憎恨的目光投向甲板,“我要是死在船上,你也逃不掉,现在警察肯定在通缉你了!”

迟冰放下手里的酒杯,几步跨到她面前。

啪!

邢小越的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

原本被烈日晒的绯红的脸颊歪向一边,嘴角溢出几缕血丝。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陪葬。”迟冰恶狠狠道。

“陪葬?”邢小越鄙夷地看着她,眼眸猩红,哼笑道,“真当自己是秦始皇吗?”

喉咙忽然被人紧紧扼住,邢小越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晕了过去。

等她清醒时,鼻腔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汽油味。

她一个抖擞睁开眼,就见自己已经回到一开始那个昏暗的船舱。

模模糊糊中,一个背影正在搬着什么。

是迟冰。

难道她是打算点火跟她同归于尽?

晒死她,掐死她,现在还想烧死她?

“没有林桂娇,你杀人都这么费劲吗?”

邢小越动了动身子,鄙夷地勾起嘴角。

反正都要死了,还跟她客气什么。

“住口!”迟冰向前一步,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邢小越顿住。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嗡的直升飞机的声音在船舱外响起。

邢小越心头一跳。

警察来了?

“迟冰!”

是迟昊的声音。

邢小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迟冰从地上拽了起来。

一把冰冷的手枪顶住了她的额头,挟持着她往外走。

船舱门打开了,猛烈的阳光让邢小越不禁闭上了眼。

直到视线逐渐对焦,船头甲板上男人的身影也渐渐的清晰起来。

他迎着海风,面色冷峻,目光逼视着她这边。

邢小越鼻头一酸,许许多多的话如鲠在喉。

想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担心他面临威胁和危险。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看到迟冰有枪,迟昊焦急出声:“不要伤害她!”

迟冰面色冰冷,登时扣动手中那把精致小巧的枪。

“放我走,要不然我杀了她!”

枪口再次撞上邢小越的额角,她脑袋一阵嗡嗡嗡作响。

迟昊面色阴沉:“我没有报警,是外公让我来救你的。”

迟冰也不是吃大白菜长大的,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除了直升飞机,周围没有任何船只。

为了打消她的疑虑,迟昊继续道:“警方已经在通缉你,你放了小越,飞机会载你去T国,落地了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他会那么好?”迟冰冷哼一声。

迟昊语气冷静道:“你看清楚了,这是外公的私人飞机。为了迟家的声誉,他不会让你出事的。”

迟冰敛了下眼睫,似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

迟华生的确很在意迟家的声誉,他不会让她被抓的。

迟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迟昊,这个女人知道我们太多事了,我不能留她。”

迟昊目色森厉,“她是我的未婚妻,她不会背叛迟家的。”

迟冰冷冰冰的声音像一条毒蛇,盘旋到邢小越耳际,“你会吗?”

邢小越咽了口唾液,声音干涩,“我不会背叛迟家。”

迟冰语声似在笑,凄厉妖诡。

“阿昊,这个女人还给你……”

话落,她将邢小越推了出去。

腰部撞上坚硬的栏杆,邢小越重心不稳,身体彻底失去平衡,脑袋朝下栽向了大海。

“去地狱团聚吧!”

迟冰恐怖的笑声伴着簌簌的风声回荡在邢小越耳边。

意识有些浑浊,周围的一切变的缓慢而遥远,可落入海底的前夕,她还是听到几声砰砰的枪声……

“喂——”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迹。

邢小越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到迟昊近在咫尺神情寡淡的脸。

“发什么呆,上学要迟到了。”

少年歪头摘下耳机,凌乱的刘海下,黑亮的瞳孔映着晨光,斑驳而明亮,嘴角淡淡的弧度好似在嘲笑她。

不是在海里吗?

邢小越环顾四周。

不远处是一片田野,头顶是绿色的香樟树,风中有青草的味道。

这里是厦城,而她坐在小电驴上,身后是穿着校服白衬衫的迟昊。

邢小越拍了拍脸。

她没有死?

正怔愣的时候,迟昊的声音再次传来,“下来,我来开。”

一个耳机陡然落在她的脖子上,邢小越懵然起身。

她仰头望向面前面容干净,瘦削颀长的少年。

视野渐渐被泪水模糊了。

“迟昊——”

邢小越倾身,双手从腰部环住了他,脸庞紧贴在他的胸口。

是淡淡的熟悉薄荷香气,令她安心的气息。

一定是梦。

要不然他不会对她那么冷淡。

“阿昊,我不想跟你分手,不想解除婚约,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少年无措地任由她抱着。

声音生硬中夹杂一丝恼怒,“邢小越,白日做梦吗?给我醒醒!”

邢小越依旧紧紧搂着他,深吸口气说:“我梦到迟冰是杀人凶手,梦到她推我下海,还梦到她开枪杀了你……”

一双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

邢小越抬起头,就看到少年的眼睛弯成一个饱满好看的弧度,眸子里溢满柔光。

“邢小越,你这个笨蛋!”

少年大力地推开她。

大股大股殷红的血从他的身体涌出来,宛如涓涓细流,将白衬衫染的触目惊心。

“迟昊……”

邢小越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在手上。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帮他止血,手忙脚乱。

血窟窿怎么都堵不住。

少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渐渐闭上眼睛,脆弱的轻轻一碰,就变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邢小越伸出手,却怎么都抓不住他,心尖疼得发涨。

“阿昊!”

她惊恐地大叫一声。

睁眼后,映入她眼底是漫天的霞光,和殷勇慢慢放大的脸庞。

“邢小姐,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