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人走后,邢小越的神色一下暗了。

病床前的机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唯有起伏的心跳曲线让她感到安心。

她习惯性地朝阳台走去。

午后阳光猛烈,和病房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取了毛巾,打了一盆水,回到病床前,给龙世恒擦脸。

龙世恒戴着呼吸机,头发剃光了,浓眉下狭长的眼睛紧闭着,下巴长出了浅青色的胡渣。

近距离看着他这张脸,邢小越依旧感到陌生。

就像他这个人,叫她看不懂。

狠起来的时候桀骜冷峻,比谁都狠,可是此刻,那放/荡又凛冽的危险气势荡然无存。

邢小越叹了口气。

温热的毛巾擦拭过龙世恒的眉眼。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

“你说的对,我会回到你身边。但不要是以这种方式好不好?”

“让我内疚一辈子,你就安心了?”

邢小越紧咬着下嘴唇。

忽然俯身,凑近他的耳边,“你不是问过我,有没有喜欢过你,不想知道答案么?”

她缓缓起身,抬眸间,看到了吴均。

“来了?”邢小越朝他扯了扯嘴角。

或许是看到她照顾龙世恒的决心,这半个月来,吴均看她的眼神已经没有当初的敌意。

“嗯,我来看看恒哥怎么样了?”吴均将买来的鲜花插在花瓶。

“老样子,”邢小越沉默了下,说,“龙家的人刚刚来了。”

吴均停下插花的动作,面上闪过一丝警惕:“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想把你老大送去国外治疗。”

吴均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龙家人哪会那么好心,三房跟大房的人,还想趁这个机会接手老大的酒楼和会所,我们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邢小越神色微凝:“钱没了无所谓,就怕人心不足蛇吞象。”

吴均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神色立马严肃了,“我会找几个人守住病房的。”

出了病房,邢小越去找蔡医生。

路过走廊时,她看到一群人推着救护车行色匆匆的跑过,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女人哭的肝肠寸断。

旁边的几名路人在讨论着。

“真可怜,孩子从六楼摔到了草坪。”

“父母也太大意了,居然把小孩独自留在家里,听说那家人的窗都没有装防护栏……”

邢小越往急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从人群中穿过。

一个不小心,她撞到一个人。

“不好意思。”她轻声道歉。

“没事。”

是道低沉的男声。

好似在哪里听过。

邢小越抬起头,看到对方后,突地愣住。

她想起来了,对方是她在闵洲见过的那个叫殷勇的警察。

这个人,怎么在这里?

因为之前对方处处针对迟昊,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好。

邢小越与他视线相接,不慌不忙,同他扬起了一个弧度微小的笑:“殷警官。”

殷勇显然也认出她了,板着一张周正的俊脸,“好巧。”

“你是来处理刚才那个案子的?”

殷勇皱起眉头,“嗯,有个小孩从六楼摔下来。现在还在急救。”

他脸上流露出的那丝担忧,稍稍扭转了邢小越对他的坏印象。

“希望孩子没事。”

“你来看病的?”殷勇垂眸问她。

“来看我一个朋友。”

两人闲聊了两句,倒是已经忘记之前在闵洲的罅隙。

邢小越步出医院。

刚下台阶,就听到殷勇在身后叫她。

“邢小姐。”

“还有事?”邢小越回过头问。

殷勇抓了下后脑勺,“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下,是关于迟昊的。”

日光晃眼,邢小越抬手挡了挡阳光,声音浸透着一丝冷意。

“你是说,迟昊跟乔九九的案子有关。”

“他是很关键的人物。当年警方已经将他列为嫌疑人,是迟华生请律师保下了他。”

“迟昊不会杀人。”邢小越笃定的说。

“我没有说人是他杀的,但他肯定隐瞒了很多事情。这个案子本身就有很多疑点,我怀疑乔九九在车祸前就已经被人杀害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邢小越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殷勇身上,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告诉她这些,用意何在?

“第一,乔九九根本没有驾照。试想,一个没有驾照的人,怎么会单独开车去海边。第二,那个路段的监控坏了,是不是太过巧合?第三,当时负责验尸的法医,案子结束后便隐居国外了……”

邢小越闻言,愣住。

李艳芬和王柔依的对话飘入脑中。

当时,王柔依的表现的确很心虚。

难道迟家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明晃晃的光线下,她瞳仁清冷又黯然。

“这些跟迟昊有什么关系?”

“乔九九的经纪人李艳芬说过,乔九九最后见的人是迟法医,迟法医约她见面的第三天,乔九九的车便撞上桥墩,在这之前,没有人再见过她。”

邢小越脸色骤变,但还是存了几分警惕,“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殷勇从口袋摸出一张照片。

邢小越低眸细细一瞧。

照片上是乔九九的一张写真照。

在她的大腿处,隐隐有一个纹身,虽然被裤子挡着看不清楚,但和赵敏的那个纹身十分相似。

邢小越当场僵住。

“赵敏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也想知道真相吧?”

邢小越不置可否,眉头却越拧越紧,后背好似起了一身冷汗。

“迟法医不一定是凶手,但凶手一定在迟家。我怀疑,迟法医在包庇凶手!”

迟家别墅花园里。

邢小越盯着盛开的蔷薇,眼底好似染上了猩红。

身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伴着男人隐忍的声音。

“你真的要跟他去国外?”

邢小越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似水,沉默了片刻,才说:“龙世恒是因为我受伤的,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迟昊薄唇抿的如同锋利的刀刃,许久,喉结一滚。

“你想过我吗?我怎么办?”

邢小越垂下眼睫,声音很轻的说:“我又不是不回来。”

“去多久?”

“他不醒,你是不是就不回来?”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邢小越深吸了一口气。

“总得去试一试,现在龙家很多人都对他虎视眈眈。”

“我会请人保护他,你别去了。”

迟昊锁眉,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带上了恳求。

男人平日冷傲的脸上多了一丝慌乱,邢小越的心随之纠结起来。

可是想到龙世恒的处境,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