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昊提着外卖走进来。

小护士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笑着说:“是升田街那一家的馄饨吧?”

迟昊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家馄饨好吃,就是每次都要排长队,你排了很久吧?”

迟昊没说话。

热情的护士见神色泠然,也不好继续在病房呆着,和邢小越打了声招呼,很识趣地离开了。

迟昊将病床上的桌子翻起来,解开外卖袋子。

“过来。”

邢小越挪到饭桌前。

迟昊用勺子把一个小馄饨盛起来,放在嘴边轻轻的吹气,这才发现邢小越一直在看着他。

“怎么啦?我脸上贴金了吗?”

邢小越伸手,掐住他的脸,笑着说:“金没有,冰倒是有一层。”

手掌心盖在她的手背上,迟昊的眼底有了冰雪融化的痕迹。

“快点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买给我的东西,什么时候都是最好吃的。”邢小越调皮地冲他眨眨眼。

迟昊嘴角轻轻的上扬着,显出几分牵强。

邢小越没有注意,她的目光,都被外卖盒里的一只只饱满的馄饨吸引了。

邢小越将搭配的醋和辣椒酱拢到了一边,看了迟昊一眼,“你真的去排队了吗?”

“没有,我怕你肚子饿,高价从别人手里买了份。”

“给了多少?”

“两百。”

邢小越吸溜了一口汤,觉得有些烫嘴。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迟昊,我在冰姨的柜子里看到赵敏家的凉果。”

迟昊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怀疑冰姨?”

邢小越抿了抿唇,漫不经心地吃着馄饨,“我可能想多了。”

梳妆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龙诗宜坐在镜子前,专注画着眼线时,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喧哗的声音。

大清早的,谁啊?

龙家这班人,平时都不怎么相互走动,一走动准没好事。

将眼线笔的盖子盖好,她站起身,随手拎起个包包,往楼下走去。

“听说伤的很重,怕是醒不来了。”

“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手下那些人像一盘散沙,总得找个人去镇一镇。”

……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三姑六婆你一言我一语的不亦乐乎。

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台阶上的龙诗宜冷呵了一声。

什么血浓于水,骨肉亲情,见鬼去吧!

这会儿,大概个个都在盼着龙世恒赶紧死。

龙诗宜嘴里嚼着口香糖,拎着包,下了楼梯。

严淑兰叫住她,“又去哪?”

虽然她不爱管这个有些神经兮兮的女儿,但龙家是没有秘密的。

龙诗宜跟龙世恒走的近,她有所耳闻。

现在龙世恒在风头火势,她自然不想他们家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龙诗宜定住脚步,回头看她一眼,“下午有工作。”

“工作完了早点回来,别到处去了。”她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我能去哪?”龙诗宜朝她吹了个泡泡,笑的漫不经心。

严淑兰的目光无奈与哀怨并存,“这个时候,别丢我跟你爸的脸。”

龙诗宜没有搭理她。

虽然严淑兰是她的母亲,她确是打从心里看不起她的。

别墅外。

司机老成已经在候着了。

看到龙诗宜走过来,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物件,迎向她说道:“三小姐,这是我在车后座打扫的时候捡到的,我想,可能是你上次带的那条狗落下的。”

龙诗宜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左右翻看了两眼,是个定制狗牌,上面刻着k-o-b-y四个英文字母,没什么特别的。

周围没有垃圾桶,龙诗妍随手将狗牌放进袋子里,随后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老成扣好安全带,回头问了句。

“三小姐,准备去哪?”

龙诗宜嘴里嚼着口香糖,静静地想了一会说:“医院。”

她要去看龙世恒死了没有?

医院的icu房里,龙世恒戴着呼吸机,闭着眼,没有一点生气。

透明玻璃上,映着龙诗宜冰冷平静的表情。

“别那么快死啊,我还想看你跟他们斗呢?”

“三小姐。”

听到有人叫自己,龙诗宜转过头。

来人是吴均。

吴均看上去垂头丧气的,下巴胡渣邋遢,显然几天没休息好了。

龙诗宜没想到,这时候真正关心龙世恒的,居然是他身边的‘狗’。

看到龙诗宜,吴均同样震惊。

龙世恒住院这几天,除了第一天龙老爷子和龙景峰来过外,便再无其他人来看过他。

“他怎么样了?”龙诗宜面无表情地问吴均。

吴均低下头,“不太好,医生说有可能变成植物人,而且……”

他深吸口气,表情难过极了。

“而且什么……别吞吞吐吐的。”龙诗宜斜她一眼,催促道。

“他右腿伤的很严重,小腿以下截肢了。”

龙诗宜愣在原地。

截肢?

妈的,就算醒来,那也是生不如死。

冷静了一下,她问:“他怎么出车祸的?”

明明她已经送走那条衰狗。

“还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吴均捏紧手心,说:“老大喜欢一个女人,喜欢了很多年,为了那个女人,他还坐过牢,这次就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才会被车撞到的!”

龙诗宜微张着嘴。

心狠手辣的龙世恒,居然是个情种?

阳光下生机勃勃的绿色草坪,冲淡了医院的冰冷气息。

天气很好,迟昊陪邢小越散步。

最近,他天天在医院陪她,几乎已经到寸步不离的地步。

邢小越从未见他如此粘人。

“阿昊,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天天来医院陪我。”

迟昊将她拉进怀里,声音略低:“嫌我烦了?”

邢小越将脑袋贴在他的脖颈处,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

“才不是,我恨不得你天天陪我。只是我身体没问题,不想你浪费年假。存起来我们下次可以去旅行。”

迟昊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神却复杂得像是氤氲的夜色。

“快中午了,日头太晒,就别在外面呆着了,回病房吧。”

邢小越抬头。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天空正中,光线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裸露在袖子外面的皮肤都有些黏腻,邢小越将病服的袖口拉高,说:“行吧。回去吹空调。”

两人朝住院部走去,走着走着,邢小越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入院三天了,头两天要打针水,脑袋有些晕,今天已经能下床走动,她想起自己还没去看过龙世恒。

他毕竟是因为救她才受伤的。

“你见过龙世恒了?”

“见过。”

“有强强的消息吗?”

迟昊脚步陡然一顿,迟疑了许久,说:“他还没醒。”

邢小越顿时拧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