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小越匆匆赶到医院,即使坐在车里耳边也全都是刘晓燕的哭声,好像在她的耳膜里放大了好几倍,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手术室的门口只有刘晓燕。

邢小越上前一步,抓住了刘晓燕的肩膀,“强强怎么样了?”

刘晓燕表情仓皇,脸上满是泪痕,“强强……强强他不见了……”

邢小越怔愣住。

刘晓燕太慌乱,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邢小越一直以为受伤的是邢强强。

“那……急诊室里的是谁?”

“是可可。”

邢小越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她扬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强强怎么会不见的?”

刘晓燕被她这一吼,哭的更厉害了。

“我下楼给朋友送面膜,打开家门,就看到可可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强强不见了!”

迟昊问刘晓燕,“有没有报警?”

刘晓燕点头:“报了!”

“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有可能是强强刺伤了可可……”

刘晓燕还未说完,邢小越已经打断她:“不可能!强强不会伤人的。”

“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姐姐!”

刘晓燕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迟昊上前一步,将邢小越拉到一边。

“先找强强,找到他,自然水落石出。”

邢小越立马摸出手机,打了邢强强的电话。

“没用的,”刘晓燕忽然拿着一只手机走上前,说,“强强的手机在我身上。”

迟昊轻抿嘴角,“问下他的朋友,看有没有见过他?”

刘晓燕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密码。”

邢小越拿过手机,试着输入强强的生日,密码显示不对。

她又尝试了好几个。

“妈的,被锁了。”邢小越手心出了薄汗,人越发的暴躁。

“现在这么晚,你打了电话也不一定有人接,慢慢想想,实在不行交给警方去搞。”

迟昊表情若有所思。

如果邢家没有任何人出入,能刺伤苗可可的只有邢强强。

但眼下这么说,邢小越肯定不会接受。

“苗可可伤势如何?”他问刘晓燕。

刘晓燕摇头。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

迟昊表明身份,上前问了苗可可的情况。

“伤者腹部中了两刀,最严重的一刀伤了肾……”

迟昊神情凝重,不自觉的皱了眉。

照目前情况看,明显是属于故意伤人了。

真的是邢强强干的吗?

苗可可被送到了普通病房接受观察。

不一会,警察来了。

“谁是邢强强家属?”

刘晓燕走上前,“我是他的妈妈。”

警察说:“根据伤者身上的伤势和监控显示,邢强强有伤人动机。等苗可可醒了,通知我们录口供。”

邢小越上前,“我弟才十六岁,性情温和,他不可能杀人的。”

警察斜了她一眼,“性格温和就不会杀人吗?再说,未成年也不是犯错的理由。”

邢小越一时没了反应,脑子更是乱成一团。

她一直觉得,即使感情再不好,也不至于到动刀子的程度。

“你们有邢强强的消息要——”警察话说一半,只见邢小越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小越!”迟昊喊住她。

走廊上,邢小越呼哧呼哧喘着气,嘴唇泛白干涸。

迟昊跑到她跟前,说:“一起去!”

小区里头黑乎乎的,邢小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邢强强平日跟哪些人来往她也不知道。

学校,公园,同学家,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子,到底能去哪?

两人出了金玺小区,又沿着附近兜了一圈,深夜街上没人。

灯影在邢小越面前闪过。

她按了按额头,头靠着座椅紧紧闭上眼睛。

“现在这么晚了,强强能去哪里?”

迟昊看她模样,就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又不知道如何阻止她。

他安慰道:“手机已经交给警方破解,我也已经联系厦城警区的同事帮忙找,你不用太担心。要不你想一想,有什么地方是你们以前常去的,或者他喜欢去的。”

邢小越静下心,语气尽量平和道:“他平时喜欢去图书馆,篮球场,现在这个时辰,那些地方早就关门。”

“有一个地方他可能会去?”

“哪里?”

迟昊吐出两个字,“网吧。”

根据他的经验,一般犯案的青少年,很大可能会上网查自己会承担什么后果。

邢强强没带手机,天色又暗,他能去的落脚点,只有网吧。

两人在附近的网吧找了整整一晚上。

清晨六点的时候,刘晓燕打来电话。

听完电话,邢小越整个人僵住,只觉得全身凉飕飕的。

迟昊见她脸色难看,问:“她说什么了?”

邢小越沉默了好久。

心头万千情绪全都涌了上来,顷刻间皆化为了空白。

最后,她声音低得有点沙哑:“苗可可醒了,她说昨晚是强强伤她的。”

迟昊握着她的手,握紧了些,“你怎么想?”

邢小越心绪繁乱。

“还能怎么办?强强现在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只好找到他,劝他自首。”

迟昊偏头看她一眼,她头发散乱,一宿未眠,眼睛乌黑,脸色苍白。

虽然情绪要比昨晚冷静许多,但他情愿她焦躁坐立难安。

她手在颤抖,她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没法压制住身体真实的反应。

迟昊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用了些力道。

很多时候她就是这样,总是逞强,明明害怕担心,也装出无所畏惧十分镇定的模样。

“自从我爸去世后,强强就像变了一个人,内向了,也不爱说话。你说,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杀人了,想不开……”

迟昊紧紧凝视着她,打断她的话:“死的勇气都有,还怕自首吗?”

邢小越双手插入发间,深深吸了口气。

记忆中好像有一个稚嫩的童声不止一次的呼唤她。

“姐姐,你别走!不要丢下我。”

“姐姐,你带我一起走吧!”

眼前光影变换着,每一帧都成了模糊的影像。

“我好恨自己,明知道刘晓燕和苗可可是什么人,还把强强留在她们身边。要是我早点带他走多好!”

一周过去,邢强强依旧没有消息。

邢小越因为这件事,整天忧心忡忡,香洲的诊所也没法打理了。

刘晓燕受打击住院了。

这天,邢小越看望完刘晓燕,来到苗可可的病房。

“怎么那么好来看我?”苗可可眼底满是嘲讽,嗤然冷笑。

邢小越表情木然地看着她。

“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苗可可避开她的视线,玩着手指,“我不是都跟警察说了吗?我和他起争执,他刺伤我。”

邢小越握紧拳头,说:“我不相信强强会无缘无故伤害你。你们到底因为什么起争执?”

“我说了,你可能更受不了,”苗可可抬起头,嘴角泛起了一抹阴鸷的笑,“强强是因为你。”

邢小越定在原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跟卓菲菲在休息室装了监控,偷拍了你跟崔少棠。我承认,我是想过害你,只是没想到,强强会知道这件事,为了你,连我都想杀。”

“贱人!”

邢小越上前,扬手狠狠地扇了苗可可一巴掌,一字一句像是蹿着火气,“如果强强出事,我一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