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小越回头,厌恶地皱皱眉头,就好像自己的脚上跳上了一只癞蛤蟆,她飞快地抽出脚,往单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骤然停住。

心像波涛中的小船,起伏不定。

平时看到受伤的小动物,她会不忍心,能救就救。

眼前的,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就算之前有过节,她也不应该,就这样将他置之不理。

再且,如果龙世恒真的撑不到明天的太阳死了,她见死不救,岂不是成了那群人的帮凶?

邢小越咬咬牙,转身回到龙世恒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你还好吗?”

地上的龙世恒胸口起伏,惨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眉心隆起,嘴角和额角都是血,看上去有些可怖。

不会失血过多挂掉吧。

邢小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伸手去扶他。

等撑起他的上半身时,忽然想到,那些人手里都有棍子,这一棍棍下去肯定会断骨头吧。

未免造成二次伤害,邢小越还是将他平稳地放回地面。

她想起这附近有间士多店。

“你等我。”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朝士多店跑去。

天空有星月,却不见光亮,黑暗中,地上男人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老板,麻烦帮我打个急救电话,那边……”邢小越指了一个方向,因为是跑过来的,她气息有些不稳,“有……有人受伤了。”

士多店老板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菜市场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老板也是个好心人,摸出手机递给她,“要不,你自己打。”

邢小越接过手机,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打完急救电话,邢小越又返回龙世恒躺着的地方。

等救护车来的间隙,她站在他旁边守着,时不时蹲下身探一下他的鼻息。

“你大爷的,平时做人嚣张,现在好了吧,恶有恶报!”

“本姑娘这次救了你,我们两个也算打平了。陈年旧事不要再提。”

“你要是有点良心,就把砸店的钱赔给我。”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老娘两年的心血……”

骂完,心里微微舒坦一些。

她转头,托腮,定定地看着龙世恒。

平日霸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时就安安静静躺在臭水沟旁边,和清醒时总是对她毛手毛脚的模样,大相径庭。

邢小越的语气缓了下来,“有了这次教训,你丫的给我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不要再作威作福,知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的声音终于在黑暗中响起。

邢小越立马站起身喊:“伤者在这里!”

救护车在猪肉档前方停下,尾箱门一打开,担架和护士跟着下来,一切井井有条。

邢小越在旁歪着脖子看他们检查、搬人,等人抬上去了,一名护士问她:“怎么伤的那么重?没有报警吗?”

邢小越想,可不能报警啊,她的手机还在那群人手里。

警察一查起来,下一个被报复的,有可能就是她。

再说,龙世恒这家伙从小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估计这事儿他也不会走报警程序。

“他……他就是摔了一跤……”

“不像啊……”护士审视般看着她,好像她跟这事脱不了关系,“那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仇人才是。

“那上车吧。”

“啊?”

“总得有人缴费啊。”护士没好气地说。

邢小越悻悻,最后还是跟着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邢小越就像个陀螺被护士指挥的团团转。

又是挂号又是缴费。

急诊的医生走出来说:“病人肋骨断了,有内出血的迹象,要马上手术,家属签名。”

邢小越的脸拉的老长,解释道:“我不是他的家属。”

她明明只是见义勇为,但医生压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那你联系他的家属。”

邢小越:“……”

她根本不知道龙世恒在香洲有什么亲人。

“算了,我签吧。”

她拿过笔,在家属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就被告知,在手术室外等候。

邢小越坐在长凳上,望着那盏亮起的红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龙世恒啊,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的钱就打水漂了。

就这样默默祈祷着,她终于熬到手术结束。

龙世恒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是三人间,很拥挤。

他们在最里面的床位,靠着窗口。

护士嘱咐邢小越帮病人看着针水。

邢小越无奈地拉了张凳子,在病床前坐下,将就着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双手在摸她的脑袋,瞬间惊醒。

一抬头,就对上了龙世恒平和的眼神。

“醒了?”

他看着她,眼底波光微动。

邢小越坐正身子,抓了抓头发,脸蛋一侧还有在被子上压出的浅浅痕迹,整个人显出几分娇憨迷茫。

想起医生昨晚的嘱咐,病人醒了通知他们。

她二话不说,起身按下床边的响钟。

不一会,医生护士走了进来,拉上布帘做检查。

邢小越安静退到一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望着窗外。

哧啦——

布帘重新拉开。

医生说:“病人意识清醒,没有脑震荡。刚做完手术,尽量给他吃流食。”

邢小越愣愣地哦了一声。

视线掠过医生,发现龙世恒正在看她。

他苍白的唇线轻轻地抿着,眼角眉梢毫无半分平日冷厉的感觉。

邢小越走过去,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揶揄道:“还认得我是谁吧?”

龙世恒扬眉,却并不恼怒,“怎么可能不认得?”

邢小越轻哼,脸上有一种,看吧,我就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

“你家人呢?我通知你家人过来照顾你。”

龙世恒定定看着她,最后,垂了下眼睫,“没有。”

邢小越:“那兄弟总有吧,平日称兄道弟,这时候就该两肋插刀,派上用场啊。”

龙世恒沉默了下,说:“你手机借我。”

邢小越想到这,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昨晚她店里发工资,身上有现金,都不知道怎么办?

“为了救你,我手机掉了,估计被那班人捡去了。”

龙世恒面色一沉。

片刻,干涩的嘴唇蠕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