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迟昊并不知道楼上邢小越的所思所想。

他心情愉悦地走到酒柜前,拿上了那支珍藏多年都舍不得喝的红酒。

又拉开酒柜抽屉,取出白色蜡烛和金色烛台。

所有的东西,都是崭新的。

好像冥冥中,这些东西都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锅里的牛排噗滋噗滋的响,邢小越拿着夹子,有些无精打采地将它翻了翻。

这套厨具是别的女人用过的,里面那个男人也是别的女人用过的。

想到这些,邢小越觉得站在这里给那个男人煮饭的自己,像个大傻叉一样。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她本不该心软。

一边默默鄙视自己,她一边低头,将准备好的黑椒汁淋在盘子上。

啪!

突如其来的,客厅的灯全灭了。

邢小越茫然抬眸,看了眼头顶的厨房灯。

怎么回事?

厨房的灯明明还亮着,为什么客厅一片漆黑?

面对未知的黑暗,她有些慌了,探身朝外喊了一声:“迟昊。”

过了一会,不远处,有烛光亮起。

在她惊愕的眼神中,迟昊举着两个烛台来到了餐桌前。

下一秒,他走进厨房。

邢小越皱眉:“你搞什么?”

迟昊端起桌上的碟子,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不冷不热地丢下四个字:“烛光晚餐。”

邢小越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嘁,谈过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居然也搞起浪漫了。

邢小越来到餐桌边。

此时,迟昊正姿势优雅地用手托着醒酒器,往高脚杯里倒红酒。

烛光摇曳,映的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那张平日冷峻的容颜,此刻看上去温和许多。

嘎吱——

邢小越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一声不吭地拿起刀叉,吃了起来。

她不吃牛肉,给自己煎的是份鸡扒。

因为是提前腌制过的,吃起来口感很好。

意大利面煮的够久,吃起来不硬,有弹劲。

可是再好吃的东西,面对某人,也有些食之无味。

迟昊抬眸看她一眼,唇角微弯。

不一会,也拉开凳子,坐到她对面。

两人无声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晚餐。

安静的餐厅里,只有刀叉碰触碟子发出的声音。

邢小越心里别扭,一张明艳的小脸紧绷着,吃东西也比平日快。

反观迟昊,他吃的很慢,姿势从容。

“cheers。”

邢小越闻言,看到迟昊朝她举着高脚杯。

她愣了两秒,放下刀叉,学着他的样子,淡淡地回了一句:“cheers。”

接触到他幽深璀璨的双眸,她飞快敛下眼睑。

嘴唇碰触杯壁,她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迟昊看到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抿了抿唇。

片刻,他双手撑在桌上,五指交叉,定定看着她:“你知道喝红酒的三部曲吗?”

邢小越放下高脚杯,白皙的手指轻轻抹了下嘴角。

“什么三部曲?”她语气很淡,兴致不高的样子。

迟昊勾唇,“看、闻、尝。”

邢小越瞪眼,她只知道中医的望闻问切。

她对喝酒没什么讲究,不过以前见邢简凡喝红酒,也跟迟昊一样,将红酒倒入透明容器里醒酒。

据说是为了让红酒跟空气充分接触,这样红酒会更好喝。

迟昊接着道:“看,是指晃杯,晃杯可以了解一杯酒的澄清度、颜色和颜色的深浅以及挂杯情况。”

邢小越暗暗地冷嗤了一声,晃杯的样子呀不就是在装/b吗?

“葡萄酒的酿制都会加入二氧化硫,防止酒液老化,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喝酒会上头的原因。醒酒之后,二氧化硫会挥发一部分,如果再摇一摇杯,还会有30%—40%的二氧化硫会挥发。”

邢小越拉长了一声尾音‘哦’。

虽然对他说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也是很给他面子了。

“那闻就是闻酒香,尝就是喝酒吧。”她接着道。

“喝的时候,不要大口大口喝,喝红酒要会品,一次抿一小口,才能体会红酒的醇香浓郁。这是基本的喝酒礼仪。”迟昊做了个示范。

邢小越低下眸。

喝个酒这么多讲究,大抵是自己刚刚喝的太快,让他见笑了。

她拿起刀叉使劲切着鸡扒,像在泄愤。

最讨厌这种拐着弯子嘲讽人的把戏了。

“我又不是凌琳,也不是你,不用参加晚宴,喝酒礼仪这东西我学了没用,我倒是觉得,喝红酒远不如喝啤酒爽快。你若是心疼你的酒,我不喝就是了。”

迟昊:“……”

其实,他只是想找个话题跟她聊,不想气氛那么尴尬,怎么到了她那里,就成他吝啬一支红酒了?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她不知道吧,他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即使,很多时候,只能在梦中梦到过。

迟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有机会参加晚宴?”

邢小越放下刀叉,抬眸轻嘲:“迄今为止,我参加过的最隆重的,就是婚礼,我们做兽医这行,又不用什么交际,哪来的机会参加晚宴?”

迟昊微一沉吟,看向她说:“下个月,有一个慈善晚宴,跟动物有关的,你想去吗?”

“不去。”邢小越回答的斩钉截铁。

迟昊:“你不想去见识一下?或许,可以认识一些客户。你挣多点钱,也可以早点还钱给我。”

邢小越:“……”

原来是担心她的还债能力。

怪不得人家说,越有钱的人越斤斤计较。

赵敏的案子未结,她工作上的事耽误了,这个月估计要入不敷出,所以她这几天还没转账给他。

没想到债主这么快追上门了。

“想我快点还你钱,那你快点帮我找出杀害赵敏的凶手,要不然我天天往警局跑,医院的活都耽误了。”

迟昊黑亮的眸子闪了一下。

“放心,我已经有线索。但查案这种事情,讲求证据,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邢小越沉了口气。

最后那句话,穆宇也经常说。

可她就是等不及了。

凶手没找出来,赵敏就无法入土为安。

不只是她,还有赵敏的双亲,他们都像心口压着块巨石,无法释怀。

大概只有将凶手绳之于法的那一天,才能真正开始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