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结束,包厢吊顶上五颜六色的彩灯还在转着。

邢小越喘着气,左手捂住胸口,姿态优雅地朝舞台下方众人鞠了一躬。

紧接着,长腿一迈,步下舞台。

陈凯目光追随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留恋。

见她要离开,忽然起哄:“美女,别急着走啊,过来喝一杯吧。”

邢小越僵了僵,正想着如何拒绝时,听到苏西泽朝旁边正待上台的小提琴手说:“你也过来喝一杯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顺带,坦然的朝邢小越笑了一下。

人家小提琴手都大大方方走上前,邢小越踌躇了一秒,不得不抬步过去。

反正戴着面具,谁也认不出她。

苏西泽招呼旁边的服务员,拿来两只杯子,递给新加入的她们。

“今天是替我们迟少接风,大家都敬迟少一杯。”他率先举起杯子。

众人跟随他,也举着高脚杯,看向座椅上神态漠然的男人。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紧透明杯子。

轻晃的红酒,像他指尖灵动而难以掌控的妖娆,整个画面赏心悦目。

他薄唇轻吐:“cheers!”

酒杯发出清脆的碰触声。

抿了一口酒,邢小越便微侧身子,努力往陈凯身后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认真的正视过迟昊,甚至不敢出声。

苏西泽算计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突地朝她举杯:“vivian,很高兴认识你。”

邢小越愣了一下,也朝他举杯,闭上眼睛大口将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她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嗓音略显低沉:“不好意思各位,我得先走了。”

她刚转身,包厢顶部的灯光忽然间闪了一下。

邢小越下意识抬头,耳边啪的一声,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唉,怎么回事?”

“停电了?”

“快叫管理处。”

惊讶嘈杂的对话声中,不知道谁拽了邢小越一下,她脚下高跟鞋不稳,瞬间一个踉跄。

她的手惯性想要抓紧身边的支撑物,没想到,竟攥住一只手臂。

壮实有力,却不粗糙。

她知道这是一双男人的手臂。

意识到这一点,待身体稳住后,她立马松开手。

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她不敢再乱动,却感觉到有人靠近。

而且与她的距离已经近到,她可以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突如其来一双手,将她的腰搂住,她猛地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当视觉失去作用,人的其他的感官会非常灵敏。

比如触觉和嗅觉。

气味是让人记住一个人的方法之一。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脑中闪过很多久远的画面。

整个颈背瞬间绷直。

光亮袭来,她猝不及防撞进迟昊的目光里。

不是什么灼热的视线,反而淡然中夹杂着一丝陌生。

只是一秒,邢小越便如同触电般弹起身,飞快地逃离包厢。

急促的高跟鞋声在走廊回响。

邢小越加快脚步,脑袋有些涨,她觉得自己很需要冷静一下。

于是,她跑进了洗手间。

哗啦——

手中一捧凉水彻底缓解繁杂惊慌的心绪。

水珠沿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邢小越双手撑在琉璃台上,狠狠地闭了下眼睛。

这一天真是太背了。

似乎就是为了他,轰轰烈烈从她生活里出场而发生。

想到刚才的那些反应,她只觉得自己无比不争气。

明明可以更从容一些的。

就算认出了又怎么样?

她邢小越行得直坐得正,何必要怕他?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松开紧咬着的唇,拿纸巾将脸抹干。

走出洗手间,邢小越已经恢复神色。

她快步往更衣室走,想换装回家。

远远的一声叫唤,让她脚步骤停。

“凌琳!”

邢小越循声望去,就看到电梯口处站着两道身影。

身形高挑,浓妆艳抹的是唐柒,留着俏丽短发,身形纤瘦的是凌琳。

唐柒挽着凌琳的手,说:“你啊,就是平时太迁就他。你看他回国第一时间不是见你,反而去找他的猪朋狗友,这你都受的了。”

“昊哥哥不是告诉我地址了吗?我主动出现,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凌琳看向唐柒,叮嘱道,“等下你见到他,可别乱说了。”

“行啦,知道啦……我一定说我们出现在这里,纯属缘分……”

凌琳满意一笑,拉着唐柒的手往邢小越的方向走去。????

????

邢小越下意识地又折回刚才的路。

算了,走楼梯吧,要是被凌琳认出她,还不冷嘲热讽一番。

路过防火门的时候,她握住把手,大力拉开门,往里面一闪。

砰!

楼道的门很快合上,她转过身,一口气还没呼出来,便看到窗边站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光和暗的交界处,冷峻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俨然是迟昊。

邢小越彻底懵了。

她的面罩忘在洗手间里。

这下子……

她迅速捂住脸,掩耳盗铃。

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脚下则挪着小碎步往楼梯处移动。

“vivian小姐,小心!”

迟昊低沉的声音传来,邢小越顿时一僵。

vivian小姐?

他认不出她了?

邢小越缓缓放下手。

四目相交。

她很快垂下眼。

视线不由自主定在迟昊的手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还在袅袅上升。

迟昊……居然抽烟?

这让她感到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牵起嘴角问她:“来一根吗?”

邢小越看着他,有点恍惚了。

她听岳琪提过,迟昊出过车祸。

车祸后,他回过一次京溪,像变了个人,特别阴沉。

同学们打招呼他都没理会。

岳琪当时还笑称,迟昊是失忆了。

虽然这很狗血,但邢小越却抱着一丝侥幸。

希望他忘了她。

青春就是被她的愚蠢而浪费掉,当年那个傻乎乎追在他身后跑的自己,想起来都觉得矫情中二,还是不要记得的好。

再见不相识,是最好的状态。

邢小越摆手,“不了。”

她转身想要离开,一只脚迈下台阶,又突然回头说了一句:“别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话毕,她便扭过头,深吸口气。

身后迟昊的声音传来,“vivian小姐不是专业舞者吧?”

vivian小姐,vivian小姐……

邢小越听到这个称呼,在心底默默地冷哼了两声。

“我不是。”

“难怪了……”

邢小越侧头:“为什么这么问?”

迟昊勾着嘴角语速缓慢地说:“你跳的很不专业。”

邢小越嘴角扯了扯,内心——靠,你跳的好你上去跳啊。

过了一会,迟昊突然开口:“你一晚上多少钱?”

邢小越:“……”

两秒后,她反应过来,他当她是那种女人吗?

邢小越怒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迟昊淡然一笑:“我是问你出场费。”

邢小越愣住,尴尬别过头,为自己的敏感感到无语。

“一千,像今晚去包厢的话,会多一点。”

“你接活不容易吧?”

邢小越不明所以地看他。

迟昊的手肘懒洋洋支在窗台,倨傲黑眸,透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跳舞这行需要天分,vivian能把钢管舞跳的像猴子爬树,也是不容易,还是趁早改行吧。”

邢小越目瞪口呆。

我日!

说她跳舞像猴子爬树?

对刚认识的女士说这样的话,这哪里是性情大变,简直就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