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位置很偏僻,但胜在宁静。

今天是除夕,迟昊像晚年一样,过来看迟霜。

他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在楼下的花园等着。

上次探望,迟霜发病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不仅抓伤他的手,还拿东西扔他,赶他走。

曾经世上最爱他的那个人,不仅忘了他,还视他如大敌,让迟昊心如刀割。

今天他特意早点来,是因为清晨的这个时候,护工会带迟霜下楼晒晒太阳。

他不想再刺激她,只好远远地看看她,陪陪她。

很快,一名戴眼镜,穿着粉色制服的女护工,挽住迟霜的手来到花园了。

迟霜身上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衬的她五官白皙精致。

不发病的时候,她其实跟正常人无异。

身上气质特别好,即使上了年纪,也是个美人。

护工让迟霜坐在长凳下,递给她一个水壶。

迟霜笑着说了声谢谢。

那个笑容让迟昊心头一阵激动。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们后方的大树下。

护工眼尖地看到他了,她朝他打了一个手势。

迟昊看不明白。

不一会,护工便直接朝他走过来了。

“来看你妈妈。”

护工刘姑娘像是受过专业训练,连笑容都是温和舒心的微笑。

迟昊:“嗯。”

其实迟昊来了很多次,护工刘姑娘是认识他的。

“她今天心情很好,也许,你可以尝试跟她说说话。”

迟昊抬眸,看向那道纤弱的身影,有些迟疑。

“去吧,孩子。”刘姑娘鼓励他。

迟昊走到迟霜面前。

迟霜抬头看他,面色微变,这让迟昊有些想打退堂鼓。

刘姑娘上前打圆场:“太太,这位是您的儿子,您还记得吗?”

迟霜茫然地摇头,又低头把玩手里捡到的树叶,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迟昊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只要她没有过激的反应就好。

“妈。”

迟昊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大概是晒着太阳,迟霜的手特别温暖,这让迟昊的心情好了很多。

可迟霜转过头看到是他,却忽然飞快地缩回手,眼底满是防备。

迟昊放下手,垂下头,浑身流露出失望的情绪。

刘姑娘看到这一幕,同情地拍了下他的肩,示意他坐到旁边。

迟昊听话了,只是安静坐在迟霜旁边,陪着她。

他知道,迟霜此刻只当他是陌生人。

可是面对她那么防备的眼神时,他的心还是隐隐作痛。

父母是孩子的榜样,在迟昊眼里,迟霜是一个以身作则的好母亲。

她曾经那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孩子,就像是一株长在枝头的白玉兰,无声地散发着芳香,滋养他们的成长。

温柔亲切,对这个世界满满的善意。

可惜命运却不曾善待她。

半个钟后,刘姑娘说:“太太,该吃饭吧。”

说完,她朝迟昊打了个眼色。

迟昊会意,站起身,跟着她们一起回了病房。

迟霜吃完饭,便说要休息了。

刘姑娘扶着她回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她回到阳台。

迟昊手搭在栏杆,脸上有如释重负的笑意:“我妈好像胖了。”

刘姑娘:“是的,太太最近气色好了很多,多亏凌夫人,她经常带下午茶来看太太,太太身上的羽绒服,也是她送的。”

迟昊知道刘姑娘口中的凌夫人,是凌琳的母亲何妍。

这么多年了,何妍能一直关心迟霜,这份情谊特别难得。

走出疗养院的时候,迟昊看到了凌家的车。

不知是不是看到他,何妍和凌琳从车上下来了。

何妍不同一般的富家太太,她穿的很朴素,很多时候迟昊见到她,她都是上衣加件牛仔裤,今天甚至是一套运动装。

她是个爱运动又生活随性的女人。

凌琳不同于母亲的简洁,身上永远离不开蕾丝装饰,她本就个子小巧,累赘的服饰让人视觉疲劳。

迟昊迎了上去。

“阿姨,凌琳。”

“来看你妈妈吗?”

“嗯,除夕了,过来陪她吃饭。”

“她认出你了没?”

迟昊摇头。

“没事,你多来陪陪她,就算认不出来,她也会记住你,早晚会记起来的。”

“嗯。”

“凌琳,你跟迟昊聊聊。妈妈去看看阿姨。”

说完,何妍就迈开大步走了,留下迟昊和凌琳。

凌琳已是好久没见过他,两人沿着花园散步。

凌琳:“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迟昊淡淡道:“期末考后。”

凌琳踌躇了几秒,问:“那你下学期还回去吗?”

迟昊笃定点头:“回。”

凌琳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她知道迟霜是迟昊的软肋,忍不住说:“其实你应该留在香洲的,像我妈妈说的,你多陪陪阿姨,阿姨才能记得你。”

迟昊静默了几秒,“再说吧。”

凌琳低眸,很识相地没再说话。

她决定如王柔依说的,温水煮青蛙,慢慢捂热他的心,反正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再等等。

而迟霜,是他们增进感情的重要纽带。

窗外,五彩缤纷的烟花陡然炸开,时钟的三根针同时指向了十二点。

新的一年已经来临。

迟昊坐在飘窗上,盯着手机看了许久。

微信上,和邢小越的对话框,清一色的绿色。

最后一行字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这段时间,邢小越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好像要彻底与他绝交。

噔噔噔……

语音同一时间响起了好几次。

都是祝福短信。

以前的同学,社团里甭管认识不认识,知道他微信的所有人都会给他发来祝福,甚至短信的也有。

都是陌生号码,其中还夹杂着一两句表白的话语。

他不晓得这些人是在哪里打听到他的手机号,反正各式各样的告白短信和莫名其妙的人让他不胜其扰。

就是没有那个人的。

邢小越,她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忽然不理他了?

他对她的思念好像杂草,随处疯长,无休无止。

迟昊略显烦躁地蹙眉,正想按灭屏幕时,忽然看到了苗可可发来的微信。

原本他不想看的,可忽然想到什么,他又点开了苗可可的信息。

【迟昊,新年好。今晚除夕,要开心快乐哦!】

苗可可的祝福看着比其他人真诚一点,至少不是千篇一律的复制黏贴。

此时的苗可可躺在房间的床上,想着另一边的迟昊会在做什么。

手机猝不及防响起,吓了她一跳。

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人名时,她心扑通扑通直跳,欣喜的找不着北。

迟昊居然给她打电话了。

苗可可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按下接听键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电话一通,低沉的男声响起:“苗可可?”

苗可可抬手按住心脏的位置,这宛若低音炮的声音,让她觉得骨头都酥了。

“……嗯,迟昊,新年快乐。”

“嗯……”电话那边好似顿了一下,“你们没回老家过年?”

苗可可摇头,想了想,这是在打电话,她握住话筒说:“没有,我们全家都在厦城。”

“邢小越也是?”

男生不自觉的询问,让苗可可浑然一愣。

原本跳动的心脏,逐渐缓了下来。

好半晌,她忍住心尖的苦涩,回道:“是的。”

“她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苗可可用力咬住下唇,唇瓣泛白。

两秒后,她眼底的嫉妒已经强烈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扯起嘴角,语气不由得冷了下来,“小越今晚还约了崔少棠一伙人出去倒数呢。”

电话那边,如苗可可所料,安静了好一会。

“没什么事就好,我挂了,下学期见。”男生的情绪明显不太高了。

苗可可脸色难看,淡淡地嗯了一声,“……下学期见。”

挂了电话,苗可可将手机狠狠地扔到床尾。

原来迟昊打这个电话,只是为了问邢小越的情况。

苗可可越想越恨。

刚刚,她应该再添油加醋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