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

邢小越跟岳琪告别,两人分别打的回了家。

一进门,邢小越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平日里在厨房忙活的刘晓燕,没有在厨房煮饭。

邢强强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边写作业。

而苗可可的房间,不时传来重物移动和说话的声音。

邢小越走到沙发边,轻轻敲了下邢强强的脑袋,“做作业怎么不回房间做?”

邢强强仰起头,“我在等你呢。”

“等我干嘛?”

邢强强眨眨眼:“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邢小越被他神神秘秘的模样逗笑了,“什么坏消息?”

邢强强站起身,凑到她耳边,“你猜他们在房间干什么?”

邢小越望向苗可可的房间方向,那屋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钢琴声。

“买了钢琴了?”邢小越挑眉。

上次饭桌上,刘晓燕提过,苗可可在学钢琴。

“不是,”邢强强摇头,看她一眼,忽然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你自己回房看一下就知道了。”

邢小越心里一咯噔,快步朝房间走去。

果然,施采恩留给她的钢琴不见了。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邢小越只觉得一股子气窜上了脑门。

邢简凡这个抠门的,凭什么在没有跟她商量的情况下,就拿她的钢琴去给继女献殷勤?

想到这个,她怒气匆匆转身,冲到了苗可可的房间。

“邢简凡!”邢小越大喊一声。

屋内的三人同时看向她。

“没大没小!有你这么直呼父亲名字的吗?”刘晓燕训斥道。

邢小越目光掠过她,看向摆在苗可可房间的钢琴,脸色难看,“你们凭什么动我的钢琴?”

邢简凡眉头一皱:“我正要跟你商量这件事呢,可可过几天就要上台表演了,有台钢琴方便练习……”

邢小越怒而打断他的话:“你这叫商量吗?明明就是先斩后奏,还有,我的钢琴不会给她,你让她出去练!”

刘晓燕道:“现在天气这么冷,你姐姐晚上出去多辛苦。反正你的钢琴也不弹,摆在那里,不是浪费资源吗?”

“那是我妈买给我的,就算我不用,放着烂掉,我也不许别人动它!”

话罢,邢小越恶狠狠地瞪向了苗可可。

苗可可眼神躲闪。

她记得第一次到邢家的时候,就很羡慕邢小越房间有钢琴。

那个时候,只要她靠近钢琴一步,邢小越就会赶她离开。

所以当邢简凡提出,让她先用邢小越房间的钢琴时,她就知道邢小越肯定会反对。

现在看到邢小越气成这样,她心底莫名得意。

“爸爸,我就说小越不会同意的,还是搬回去吧,我不要紧的……”苗可可低头可怜兮兮道。

邢简凡看到苗可可这么善解人意,再看到邢小越这副跋扈的模样,心自然而然偏向苗可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小气,钢琴当是我跟你借的,等晚会结束,我再带你姐姐去买新的,就这么几天,你也不同意吗?”

他一开始只是想,一个家没必要摆两架钢琴,又占地方又费钱。

没想到,邢小越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之前还以为,邢小越是恨施采恩的。

邢小越的确恨施采恩。

可这种恨,只是因为得不到母爱而产生的抵触罢了。

换做别人,她或许还愿意借。

但苗可可就是不行。

这个挂名姐姐,从踏进这个家门,就一直觊觎她的所有东西。

小时候,只要她不在,苗可可就会在刘晓燕的默许下,进她的房间,偷偷玩她的玩。

等她一回来,她又将玩具若无其事地放回原位。

有时候弄坏了,她还死不承认,愣说邢小越冤枉她。

可她自己房间的玩具,却从来不跟邢小越分享。

长大了,邢小越懂得给房间上锁,没想到这几天忘记上锁,倒是给了他们机会,搬走了钢琴。

“不同意,我的东西,就是不许她碰!邢简凡,那是我妈出钱买的,你有什么资格说借就借。”

“我没资格?”邢简凡被她这样一句话彻底激怒,“我养了你十几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给钱的,你那个妈就给你台破钢琴,你却当成了宝贝!”

见邢简凡气的胸腔起伏,刘晓燕赶紧走上去拉住他。

“好了好了,小越念着她妈也是人之常情。这孩子大了,她想跟谁亲,你也阻止不了……”

邢简凡听到这火上浇油的话,更气了。

当年施采恩背叛他,抛弃家庭和孩子离开厦城,或许时间久了,他可以忘记那种耻辱。

可是她一眼都没来看过邢小越,才是让他最心寒的。

“你想想这九年来,你妈有没有看过你?你以为是我不同意吗?”

“你错了,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她已经当没生过你了!”

灯光下邢简凡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字一句犹如匕首扎进邢小越的心。

邢小越瞬间面色青白。

心里面最痛的那个伤口,再次被血淋淋的撕开。

她不想再看邢简凡愤怒的脸,或者刘晓燕和苗可可嘲讽的表情。

在这屋里三人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大笑话,一个多余的,没人要的孩子。

她一扭头,飞快地往门外跑了。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邢小越失控地跑出家门,没一会,全身便都湿了。

冬天寒风凛冽,吹在她湿漉漉的身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整个人都麻木了。

邢简凡无情至极的话和刘晓燕苗可可嘲讽的笑脸交替在她脑中闪现。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让她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忍受这些……

她失魂落魄地抹了一把脸,朝小区外面走去。

走到一半,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被雨水打湿的屏幕上,赫然跳跃着“迟昊”两个字。

她走到一处挡雨的地方,将手机贴近耳边。

“喂。”迟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邢小越脸上开始感觉到了温热的湿意。

“嗯——”

迟昊那边察觉到她声音不对劲。

“你在外面吗?”

邢小越抽了抽鼻子,“嗯——”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吸气声,“你在哪里?”

邢小越终于出声,声音颤抖,带着很明显的哭腔,“我……我在小区门口,迟昊……我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