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那人徐徐朝他们走来，像披着银白色的月光。
这一幕似曾相识。
迟昊后退两步，拉开和邢小越之间暧昧的距离。
“擎叔。”他声音平静。
邢小越闻声看他一眼，心中鄙夷，真能装。
王昭擎打量二人，嘴角似笑非笑：“怎么，吵架了？”
迟昊别过脸，双手悠闲抄入裤兜，恢复了冷傲的模样：“我是爱好和平的人。”
邢小越：“……”你丫的。
王昭擎眼神落在邢小越身上，目光温和了些：“来找罗小妍？”
邢小越瞬间变得规矩起来，“我掉了小妍家的钥匙，没门进了。”
王昭擎手一挥：“走，上我那里等。”
邢小越短暂一怔，便提步开心地跟在王昭擎身后，还不忘回头朝迟昊做了个鬼脸。
迟昊：“……”
三人进了出租屋，王昭擎走在最前面，邢小越和迟昊紧跟在后面。
想到有人撑腰，邢小越的步子都不由得迈的大一点。
快到五楼的时候，王昭擎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顿住脚步，扭头示意后方二人等等。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声音变得气势凌人。
“妈的，叫他栓绳又不栓。行，我现在过去。”
收起手机，王昭擎扭头看向迟昊，舔舔嘴皮儿道：“王叔家的狗咬人了，我要过去帮忙送人去医院。你带小越先上去。”
说完，他便急匆匆下楼了。
邢小越：“……”
怎么可以这样？
早知道，她就不上来了。
她抬起眸，对上迟昊的视线。
迟昊的嘴角轻轻掀起，“怎么样？来都来了，去我那里坐坐。”
邢小越一脸不悦。
她收回一只踩在台阶上的脚，迟昊漫不经心的声音再次传来。
“怕我吃了你吗？”
他挑衅似的斜她一眼。
女孩扎着半丸子头，上身是短款牛仔外套，里面是黑色背心，下身是黑色的长裤，显得两条腿又细又直。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放心，以前下不了口，现在也一样！”
邢小越气结，“去就去，谁怕谁啊！”
到了四楼，迟昊打开门。
邢小越脱了鞋，熟稔地将鞋摆在鞋架，又脱下身上的背包，放在了矮桌旁的地上。
迟昊将钥匙扔在桌上时，貌似想到什么，对邢小越说：“你还是打个电话回家问下，钥匙可能落在家里。”
邢小越背过身拿起手机，打了家里的座机电话。
本想会听到刘晓燕或者苗可可讨厌的声音，没想到接电话的是邢强强。
邢小越：“强强，帮我看下玄关上有没有一把钥匙，钥匙扣是海绵宝宝的。”
“好的。”
没一会，邢强强就跑来汇报：“拿到了。”
邢小越顿时吁了口气。
还好，是落在家里了。
挂了电话，邢小越转过身，发现迟昊正端着两杯水走过来。
看到那套杯子，她表情略僵，不由自主陷入了追忆里。
那时候她来他家补习，抱怨他家里只有一个杯子。
补习完，便拉他下楼逛超市，后来还硬要买一对情侣杯。
迟昊除了一脸嫌弃，也没有说什么。
想到那段时光，她心里又甜又涩。
对他来说，她大概就像他平日喂的那些流浪猫，他可以对它们很好，却从来没想过抱回家养。
有时候太喜欢一个人，就会被他牵动喜怒哀乐，最后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自己累死，要么让别人整死。
她现在真他妈累了。
“温水，可以喝了。”迟昊将杯子放在桌上。
邢小越望着那杯水，如鲠在喉。
他对她的感情，何尝不就是一杯温水，不冷不热。
“谢了。”邢小越语气疏离。
屋里的尴尬气氛过甚，迟昊收回视线，“你自便。”
说完，便转身从书架取了一本书，席地而坐。
邢小越找了个离他远远的地方，曲起膝盖坐下，默默玩起了手机。
她努力强迫自己不要抬头，可脖子愣是不听话，不一会，视线便定在了窗边。
迟昊坐在床尾，淡色衬衣，黑色长裤，坐姿端正，表情淡定专注。
冷峻的侧颜像镀了柔光，安然恬静。
邢小越看着看着，心脏像是被揉了一下。
她默默低下了头，直到像鸵鸟一样，将脸完全埋进了膝盖里。
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片刻，迟昊头也不抬地开声了。
“期中考试考的好，不代表就可以松懈。你如果还想跟王浩然同班，期末还得努力。”
邢小越赌气道：“我当然会为了他好好努力。这点你不用担心，他经常帮我辅导功课，讲的比你好多了。”
迟昊心中猝不及防一疼，冷笑：“是吗？”
邢小越倨傲地别过脸。
过了一会，她给罗小妍发了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信息没人回。
她转了下手机，有些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我下去走走。”
迟昊终于抬眸：“大晚上的去哪里？”
邢小越没有答他，径直拉开了门。
巷子口。
“你别跟着我。”邢小越扭头恶狠狠道。
少年双手抄兜，姿态随意，表情寡凉地斜她一眼：“路是你家的？”
邢小越冷哼一声，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冼村江边的文化广场，到了夜里灯光闪烁，十分热闹。
有跳广场舞的，有滑轮滑的，有带着小孩溜达的大人。
中秋时留下的月亮造型大气球还没拆。
远远望去就像真的一样，散发着淡淡的清幽的光。
邢小越定定看了几眼，扭头时，发现迟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身离开。
她心里顿时浮起一丝失落的感觉。
眼睛下意识四处瞟，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你在找我吗？”
邢小越吓一跳。
一转头，和迟昊对上视线。
灯光交融的暗夜里，他目光深不可测。
邢小越背颈微僵，身体不自觉后退半分，嘴硬道：“谁找你了？”
迟昊淡笑着问：“那你东张西望什么？”
邢小越觉得窝囊又窝火。
“要你管。”
迟昊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片刻，他昂起脖子，看向天上的月亮，唇角微敛。
天幕空茫，圆月冷清。
旁边的邢小越忍不住偷偷瞄他。
他站在人群中，身形孤绝料峭，就跟广场中间那个月亮一样，散发着冷清的柔光。
她脑中不知为何，忽然就蹦出那句歌词——“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不可拥有就不可拥有吧，反正她也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