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小越准时到了烧烤档。

见大家都在忙,她打过招呼,把礼物放下后,就开始自己找乐子。

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

她看到了晴晴。

原本在桌上伏案学习的晴晴,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交。

邢小越弯着眼睛,抬起手朝她左右摆了两下,像只招财猫。

晴晴愣了下。

虽然只见过一次,她还是认出了邢小越。

抿了抿嘴,叫了一声“姐姐”。

周围人声鼎沸,她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邢小越几乎只能靠口型判断,她在叫她。

于是,她徐徐走过去,拉开晴晴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目光随意往桌上一瞥,看到两本翻开的英语练习册,她眼皮跳了一下。

暑假至今,她都没碰过书,小学生都这么积极,她莫名觉得压力好大。

“你挺勤奋的。”

晴晴抬头,不咸不淡道:“这是暑假作业。”

京溪这两年一直喊着减负,从初三开始,他们就没有过暑假作业。

邢小越颇同情地看晴晴一眼,“你们学校的老师也真是,放个假都不让人安生。”

说着,她信手拿起桌上一本小学生课外阅读,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出猪声。

晴晴不明所以。

“有什么好笑的?”

“你看这篇《牛郎与织女》,你不觉得这故事很可笑吗?牛郎偷看女人洗澡,偷拿女人的衣服逼她嫁给她,这种行为,放到现在,就是耍流氓,啧啧……这题目居然还说是歌颂矢志不渝的爱情……”

小学生晴晴羞答答低下头,不着声色地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什么人啊这是?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邢小越也不懂的哄小孩开心。

何况,她觉得晴晴是个个性乖戾的小女孩。

她看不下去这种课外书,只好掏出手机出来玩。

过了一会感觉无趣,又放下手机,托腮往迟昊的地方望过去。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里面是白色的T,腰背很挺,碎发垂在额前,少年气满满。

有些人就是这么神奇,即使干着端盘子烤肉串的活,依旧帅气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邢小越大大的眼睛像是落入繁星。

这是一种看着心上人才会露出的神情。

晴晴一边做作业,一边偷瞄她。

见她一直望着迟昊的方向,她啪的一声将作业本盖上,最后黑着脸将作业本收进了书包里。

嚯,又是谁得罪她了?

邢小越摸摸耳朵问:“你做完作业了?”

晴晴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她一个,径直提着书包离开了桌子。

邢小越看着她气呼呼离开的背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扔了颗口香糖进嘴里,她抱着胳膊,姿态悠闲地吹起了泡泡。

“在干嘛?”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邢小越吓一跳。

啵!

嘴里的泡泡瞬间炸了,糊了她一脸。

她嗖一声将糖吸进嘴里,嚼了嚼,扬起头朝来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你忙完啦?”

迟昊点头,拉开她旁边的凳子坐下。

“我带了一些帝都的特产给大家吃,放在厨房的柜子上了。”邢小越说。

迟昊淡淡嗯了一声,摸了下脖子说:“帝都好玩吗?”

邢小越嚼着口香糖,声音含糊道:“也就那样吧,天气太热,我都快晒成鱿鱼干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要肩负照顾邢强强的任务,根本没法放开了玩。

不远处文哥看向聊天的二人,对晴晴说:“你昊哥哥的重要客人到了,去把蛋糕拿出来吧。”

一想到那么好看的蛋糕,要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分着吃,晴晴一脸不情不愿:“今天是她生日吗?”

“我怎么知道?”文哥看她一眼,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诶,你什么时候变得小气了?”

晴晴垂眸:“我不喜欢她。”

“怎么不喜欢了?”

“她……她老是缠着昊哥哥,会影响哥哥学习的。”

“管的真宽,你昊哥哥乐意就行。你什么时候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了?”

晴晴扭头看过去。

正好看到迟昊在恶作剧。

他一手拍炸了邢小越吹起来的泡泡。

被泡泡糖糊了一脸的邢小越,反应过来,正恼羞成怒地捶他,他却笑的很开心。

晴晴:==!

小女孩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陌生的四字成语——打情骂俏。

她闷闷地偏过头,想了想,对着手指说:“那……蛋糕我可以吃两块吗?”

文哥噗一声笑出来,“为了个蛋糕你还真是诸多心思,去拿,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也不吃甜,你们两个小女孩分着吃就好。”

晴晴咧了下嘴,恢复了小孩子的憨态。

“我这就去拿。”

看到晴晴提着蛋糕走出来,邢小越眼睛一亮,“今天谁生日啊?”

“没人生日,”迟昊边接过晴晴手里的蛋糕,边说,“人家送的。”

晴晴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睛里闪动着期待。

可是,看到迟昊将切好的第一块蛋糕递给邢小越时,她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

邢小越站在她的正对面,刚好把这一幕看进眼里。

哎呀,这小女孩还知道吃醋了,真是兄控。

“你先。”

邢小越不动声色地将蛋糕碟移给到晴晴面前。

没想到小女孩压根不领情。

“我不要,是哥哥先给你的。”

晴晴绷着小脸将蛋糕碟推回给她,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迟昊看她一眼。

转身对邢小越说:“你自己吃,不用理她。”

听到这句话,晴晴眨了眨眼,眼圈一下就红了。

王昭擎工作太忙,晴晴一直都是在邻居轮流照顾中长大,每天从学校回家,都是一个人。

迟昊来了以后,有人接她放学,教她做作业,周末还会带她去舞蹈班学跳舞……

晴晴当他是亲哥哥一样地依赖他。

邢小越的出现,让从小孤独的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晴晴一骨碌从塑料椅上下来,气呼呼往马路对面的大树下走去。

迟昊:“……”

其实他手上已经切了块最大块的蛋糕,打算给她,这会只能端着盘子干瞪眼。

邢小越像是忽然福灵心至。

她咬着叉子,轻轻碰了下迟昊的手臂。

“喂,她吃醋了?快去哄哄她。”

迟昊放下蛋糕,偏头不解地看她一眼。

邢小越弯着唇角:“怎么?还要我教你怎么哄女孩子啊?”

迟昊侧过身,随口嘟囔了句:“女人就是麻烦,大的这样,小的也这样。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大的?”邢小越像当头一棒,瞥他一眼,“你在说我吗?”

迟昊立刻抬头望天,作无辜状。

邢小越:“……”

过了一会,她放下手里的叉子,朝晴晴走了过去。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小女孩蹲在树下,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邢小越望着那个背影,忽然冒出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年,邢简凡带着刘晓燕和苗可可走进家门。

当时她们三人一起为邢简凡过生日,邢简凡切的第一块蛋糕,就是给了苗可可。

她那刻的心情,仿佛历历在目。

就跟现在的晴晴一样。

觉得有人抢走了自己的父亲(哥哥),夺走了本来应该属于她的宠爱。

面对家里的入侵者,她表现出了极度的抗拒,经常动不动就发脾气。

邢简凡却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骂她,不去想原本还算听话的她,为什么突然变得任性。

那时候她每天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看看你可可姐姐多懂事,你就不能好好学学吗?”

收起记忆的长匙,邢小越低眸,内心生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