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空气粘稠如同凝固。

邢小越的脸被太阳晒的红彤彤,头发松散凌乱,几缕柔软的发丝被汗水粘在脖颈间,小巧挺翘的鼻尖还在冒着细汗。

见到认识的人,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扯断,望着少年的眼里似裹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有点儿可怜。

迟昊的胸口像被什么猛烈的撞击了一下,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一滴汗沿着邢小越的鬓发滚落,她喉头发紧,半天才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后方传来粗犷嘹亮的男声。

“真的是你啊,邢小越。”

“哇靠,绕了大半个城市,还能撞上,也是缘分。”

邢小越转过头,看到文哥和小张,猛地舒了口气。

天气太热,三人将邢小越带上车。

文哥和小张坐在前面。

邢小越和迟昊坐在后方。

接过文哥递过来的水,邢小越大口大口地饮啜着,足足喝掉大半瓶,才肯罢休。

车里虽然开了空调,出一身汗的她还是觉得热。

哗啦——

她低头拉下防晒衣的拉链,正想脱掉,旁边传来缓慢而清冽的声音:“不想感冒就别脱。”

邢小越微一偏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少年很快移开了视线,没什么表情。

文哥手握着方向盘,问:“小越,你怎么会被丢在马路上?”

邢小越犹豫了好一会,才揉着耳朵说:“我上错车,不小心迷路了。”

前方发出一阵狂笑声。

“妈呀,你也太可爱了,这么大还迷路。”

“现实版的流落荒岛吗?”

“要是遇上坏人,你这小美女肯定被人拖回窝去了。”

邢小越觉得他们笑点很低,也不觉得迷路什么的有什么好笑的,人家七八十岁的阿婆不也迷路吗?

她扯了扯嘴角接他们的话,“这不运气好,遇到你们了吗?你们不会卖了我吧?”

小张回头瞥她一眼:“就你这点肉,能指望卖多少钱?”

邢小越撅了下嘴:“瘦肉才值钱。”

文哥和小张再次笑了起来。

手里的矿泉水是冰镇过的,有不少水珠粘在透明瓶子上。

邢小越闲的无聊,将带着凉意的饮料瓶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大概是真的舒服,她发出一声喟叹。

迟昊闻声觑她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头去。

玻璃窗上映出少年明亮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从没见过这么落魄狼狈的邢小越,有点好笑,却也……

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

调整了下坐姿,邢小越问文哥:“你们怎么会到小南岛来?”

文哥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笑着说:“我们过来拉货,老板在这里有个生蚝养殖场。你呢?”

邢小越顿了下,往椅背上一靠,说:“我跟家里人出来玩,不小心睡过头,醒来发现他们都走了,让我自己搭车去北岛。”

车上的人听到这句话,皆沉默了下。

迟昊神色淡淡,偏头看了邢小越一眼。

女孩脸上波澜不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被家人丢下。

倒是文哥,讶异道:“你家里人心真大,居然就这么丢下你?”

邢小越不知道怎么回答,手指抠着矿泉水上的包装膜。

小张转过头搭腔:“那你现在怎么办?”

邢小越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语气有些疲惫道:“我不去北岛了,想回绿藤酒店等他们。”

文哥嗤一声:“还回酒店干嘛?难得出来一次,他们不带你玩,我们带你玩。”

小张附和道:“对,我们哥们几个对这里可熟了,你要不跟着一起?”

邢小越心里感激他们的仗义。

她笑着点头:“好啊。”

答应下来后,她偏头瞄了眼旁边的迟昊。

少年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没什么表示,眼睛始终望着窗外,表情安静而深远,侧颜像被染上了温柔的微光。

邢小越收回视线。

心想,这家伙是不欢迎她吗?

不过,她是跟文哥他们玩,又不是跟他玩。

路上。

原本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

“你迷路都不知道打电话吗?”

邢小越翻他一白眼:“当我三岁小孩吗?我当然知道可以打电话,还不是因为手机没电。”

迟昊:“手机呢?”

刑小越愣住:“干嘛?”

迟昊:“我有移动充。”

“喏。”邢小越将白色手机递给他。

迟昊接过。

平时在刑小越看来屏幕很大的手机,在他手中显得小巧无比。

邢小越想起第一次看到他的手,便觉得那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手指骨节纤细分明,匀称又修长。

现在看,依旧有种无以名状的性感。

她不是‘手控’,可自从见过他的手,却硬生生变成了手控。

“你有充电线吗?”

迟昊淡淡道:“我们手机是一样的。”

邢小越舔了下嘴唇,说:“哦,还真巧。”

迟昊将充电线接上手机,头也未抬道:“你要跟我们走,必须跟家里人说一声。”

邢小越点头。

心里暗暗腹诽,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循规蹈矩的。

十分钟后,手机终于可以开机了。

邢小越翻看了下通话记录和信息,除了罗小妍的短信,没有其他人的。

她明明跟苗可可发过信息,说自己上车了。

可两个钟过去,他们居然没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关心她一句,问下她为什么还没到?

想到这,说不生气是假的。

邢小越径直将屏幕按灭,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二十分钟后,车到达了养殖场。

邢小越一下车,就闻到风中夹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她抬眼望去。

见岸边泊了三条渔船,渔船附近有很多排列整齐的栅架。

她正好奇张望时,发现不远处的凉棚下,文哥在朝她招手。

“丫头,过来。”

邢小越踩着有些泥腻的沙路走过去。

近了才发现,文哥旁边站了个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衬得一双眼睛特别明亮。

看上去,应该是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人。

“这位是覃哥,”文哥介绍道,“覃哥平时都是住在养殖场的。”

“覃哥,你好,我叫邢小越。”邢小越大方地打招呼。

覃峰爽朗一笑,打量着她:“妹子是烧烤档新来的?”

文哥嘿嘿两声:“不是,她是迟昊的同学。”

覃峰平日爱开玩笑,此时一脸会意,还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哦——女同学呀。”

邢小越:“……”

她想说,真的只是同学呀!

还是不怎么熟的那种!

文哥去搬货后,覃峰很热情,邀邢小越坐下,给她泡了功夫茶。

他聊起了如何养殖生蚝。

刑小越听得似懂非懂,只一个劲点头,或扯着嘴角牵强地笑笑。

不一会,她便有些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

视线不经意落在了大门口停车的地方。

烈日下,迟昊,文哥和小张正在搬货。

大概太热了,他们都脱了上衣。

三人里面,属迟昊最为醒目。

因为他皮肤相对最白,一看就不像文哥和小张,常年干重活的。

邢小越揉了揉耳朵,视线不由自主跟着少年转。

没想到迟昊看上去清瘦,脱了衣服还挺有料。

后背特别宽广,隆起的背肌,鼓动的肩胛骨随着搬重物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

邢小越偷偷拿起手机,把镜头拉进,将那一幕拍了下来。

心想,改明儿还能发给罗小妍。

看着手机里汗流浃背,却散发着青春荷尔蒙气息的少年,她浅浅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