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拍卖厅一片死寂。
原本志得意满的许令薇，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委屈地看了裴延彻一眼。
“这个人是谁啊……”她声音里有一种挫败的颤抖。
“那个胸针我真的很喜欢。延彻，你知道的，我妈妈就喜欢收集这类胸针，你以前还送过她一套中古孤品。”
裴延彻没有应声，目光锁定在那张陌生的面孔上。
这人来路不明，从未在权贵圈出现过。
裴延彻在一个多小时前亲眼看着许渐青走向他。
虽然她的目标是坐在轮椅上的妹妹，但莫名的，他就是生出一股危机感。
大概是因为他心里那股不能对人言的执念，让他对这种贫穷却不失风骨的年轻男人有忌惮。
尤其是他长得——哪怕是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都太夺目惹眼了。
“延彻？”许令薇善解人意道，“要不，我就不要了。”
今晚是她被流放三年，第一次在这种公开场合亮相。
她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压许渐青一头，才会如此张扬。
凭什么？
凭什么许渐青能坐拥昂星基金会的盛名人人都夸她人美心善，事业成功？
旁人哪里知道，许渐青一手巴着裴家的资源，一边吸着娘家的血，才将一个私募基金会养得这么大，成全了她一个人的名声。
她就是要挫一挫她的势头。
如今反正许渐青那闺蜜俩已经败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不是非要跟个陌生人死磕的。
裴延彻却不肯收手，“继续叫价。千金难买心头好。你拍下来不喜欢，就送给伯母好了。”
价格一直飙到了300万。
周砚礼早就退出竞价，环着胸，淡漠的眼神一直落在沈雾骄傲挺直的背脊上。
只有许令薇和程厌在一来一回地竞价。
价格飙升到了420万，许令薇还要再往上喊，却被裴延彻骤然按住。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许渐青发来一句话：【你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财大气粗，不要在我的地盘。你换个地方，直接求婚都没人管你。】
裴延彻发热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这么多宾客和媒体都在，他在干什么？
“算了。”他嗓子喑哑。
许令薇看他因为许渐青一句话而收手，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闷闷地说，“好。”
“后头有喜欢的，再拍吧。”
他皱着眉，目光一直落在许渐青发来的那条消息上。
连许令薇再说什么体贴软语，他也没听进去。
这场轰动全场的闹剧，最后迎来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结局——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以“420万”的天价，拍走了市价10万的胸针。
沈雾跟做梦一样，扭头想问许渐青到底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却发现她的神色怪怪的。
顺着许渐青的目光，沈雾对上了程厌抬眸的瞬间。
薄唇微勾，难得露出了一点浅淡的笑容。
沈雾瞬间懂了那句，冰山融雪，远胜人间春色。
她撞了撞许渐青的胳膊，“回神了！”
“嗯？”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小子在装穷？”
“怎么可能，基金会的资助名单都会核实家庭情况。”许渐青卖了个关子，不过弯着唇角，心情大好的样子，“你只需要知道，那枚胸针是你的了。”
而那420万，是她的了。
后续几件拍品竞争温和，很快都顺利落槌，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拍卖环节。
简单的茶歇过后，就是最后一个酬宾大抽奖。
每位嘉宾都能抽取一个信封，里面大大小小的奖项都大同小异。
只有前三名和特等奖才比较有吸引力。
程喜悦的信封里是五千元，一贯内敛的小姑娘差点叫出声，“哥，哥！我是一等奖！”
她不知道这个奖项的内幕，把信封按在胸口，只觉得今晚是她的幸运之夜，
又问程厌，“哥，你是什么奖？”
程厌将信封里那张房卡不露声色地放进口袋，把信封递给她。
“特等奖？”程喜悦一愣，“……里面怎么是空的？”
恰好此时，台上主持人宣布了前几名奖项内容：“——最后是特等奖，跟我们美丽优雅的执行董事许渐青女士单独共进晚餐的专属机会。”
这句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这种在普通公司被嗤之以鼻的“特等奖”，因为吃饭对象是许渐青，倒真成了全场许多男士梦寐以求的顶级福利。
尤其是裴延彻今晚的表现，让人看清楚这段婚姻的裂痕。
那就别怪他们想给这段婚姻“松松土”了。
场内一片热议，却迟迟没人出来认领特等奖。
程喜悦笑得很单纯，“哦，原来是吃饭啊，难怪是空的。”
程厌无声地勾了勾唇。
吃饭。
“走，我们去谢谢许总。”程厌低头对程喜悦道。
程喜悦立刻响应。
找到许渐青的时候，她正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冰淇淋，一边听几个圈中好友聊天。
尤其是沈雾，这样峰回路转拿到了胸针，又恢复了跳脱。
她一眼瞥见缓步走来的程厌。
“哎，我饿了，走你们陪我去吃点东西。我最爱吃他家的吉列石斑还有醋橙海参了。”
沈雾干脆利落地带人清场。
几个闺蜜里有敏锐一点的，从沈雾的态度里察觉出来一点端倪，临走前瞟了程厌好几眼。
周围空了，许渐青也不着急说话，将冰淇淋杯放下，青葱手指拨着摆台的鲜花，一下一下，姿态悠闲。
程喜悦已经把手里的酒递给了许渐青，自己喝饮料。
“许总……今晚真的谢谢你。”
许渐青给足了小姑娘面子，接过来喝了半杯。
然后就是长长的沉默。
许渐青在玻璃杯上摩挲着，上面的水汽凝结，将她的指尖也染上一点晶莹。
她就是不说话，目光也不看程厌。
这样胶着暧昧的气氛，只有程喜悦尴尬地不停用眼神向程厌求助。
程厌适时开口：“喜悦，你自己去那边吃点东西。”
今晚的这家酒店是许家旗下的顶奢酒店。
许渐青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主厨现做的海鲜，味道很不错。你自己可以过去吗？”
“可以可以！”程喜悦操控着轮椅走了。
周围喧嚣不断，可两人之间安静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许渐青径自开口，“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程厌也从长桌上拿了两杯酒，递给她，“我也先谢谢许总？”
许渐青等着他说刚刚拍卖场上的事，莫名道：“你谢我什么？”
“那个特等奖。”
许渐青的关注度不在这里，随口道：“哦？是你抽中了吗？那也不错。”
程厌的面色却微微变了，“不是你安排的？”
“哪有这么多暗箱操作，谁抽到就是谁的呗。”
这个特等奖是策划部那几个小姑娘想出来的，许渐青原本不愿意配合抛头露面。
现在阴差阳错被程厌抽到了，她很满意。
然而，相较于她神色轻松，程厌的脸却阴沉了下来。
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就连口袋里那张房卡都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