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秋兰面前。

“船嘛……也不是不能借。”于海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他伸出手,就想去摸沈秋兰的脸。

“不过,我于海的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除非……”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只要你,沈秋兰,愿意嫁给我。只要你点头,别说一艘船,我这两艘船就都是你的!以后你就是这码头的老板娘,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去赶什么海?”

“你他娘的放屁!”

张虎再也忍不住了,一声怒吼。

“张虎,住手!”

沈秋兰厉声喝道,同时侧身一步,死死地拉住了张虎的胳膊。

于海吓得往后一退,他手下的几个船员“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

场面一触即发。

“都给我退后!”沈秋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冷冷地看着于海,眼神像淬了冰,“于老板,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听你开玩笑的。”

于海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稳了稳神,又恢复了那副无赖嘴脸:“我可没开玩笑。我这条件,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你一个寡妇还挑三拣四?”

沈秋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于老板,你是个聪明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她甩开张虎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于海的眼睛。

“你娶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多一个女人管着你,花你的钱,我还年轻肯定比你活的久,等你老了我还可以带着你的家产嫁人,你死都死不安稳吧?”

“可你要是跟我合作,当我的合作伙伴,那就不一样了。”

于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怎么不一样?”

“很简单。我发现了一片渔场,里面的货,能让我们都发大财。”沈秋兰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以后我们出海的次数会很多,我可以长期和你合作。每次出海,所有的费用,油钱、人工、损耗,全都由我来承担。你只需要出船和你的船员,保证把我们送到地方,再安全送回来。”

于海龙的眼睛亮了,但他还是撇了撇嘴:“那我能得什么好?”

“每次出海,所有收获的纯利润,我分你一成。”

“一成?”于海立刻叫了起来。

“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出这么大的船,担这么大的风险,就给我一成?”

“于老板,风险是我在担。”沈秋兰不疾不徐地纠正他,“钱是我出,万一这次出海什么都没捞着,亏的是我,你一分钱不少,船员工资照拿。要是捞着了,你什么都不用干,就白得一成的利。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去哪里找?”

于海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盘算着,沈秋兰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不用出本钱,就能分钱,这买卖听着确实划算。可一成……也太少了。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刚想开口要价,沈秋兰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说道:

“当然,于老板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这镇上,甚至隔壁镇上,有大船的也不止你一个。我多花点时间,多费点口舌,总能找到愿意合作的人。只是……到时候那泼天的富贵,可就跟于老板你没什么关系了。”

说完,她转身就对张虎说:“我们走。”

这一招以退为进彻底击中了于海的软肋。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眼红沈秋兰的生意,就是怕她发大财自己没份。

现在听她说有“泼天的富贵”,而且自己还可能错过,他哪里还坐得住?

“哎,等等!”于海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两人。

他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沈老板,有话好说嘛,干嘛这么急着走。一成……也不是不能谈。”

沈秋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不说话。

于海龙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咬了咬牙,说道:“行!一成就一成!就按你说的办!你出钱,我出船和人,利润我拿一成!不过咱们可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那是自然。”沈秋兰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

“现在就写。”

看着沈秋兰干净利落地写下协议,签字画押,于海心里五味杂陈。

他忍不住感叹道:“沈秋兰,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你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沈秋兰收好协议,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不一般的,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说完,她再也不看于海龙一眼,带着张虎走了。

回去的路上,海风吹散了码头的腥臭,也吹散了张虎心里的火气。

他跟在沈秋兰身后,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妹子,你可真行!刚才我都快气炸了,你居然还能跟他谈下来。那于海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你三言两语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沈秋兰回头看了一眼兴奋的张虎,脸上的轻松褪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张虎,求人办事,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天我们能谈下来,是因为他贪,也是因为我们运气好。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们以后,一定要有我们自己的船。要最大、最快、最结实的那种!”

张虎的嘴巴慢慢张大,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买船?

买那种大家伙?

那得多少钱啊!他想都不敢想。

可看着沈秋兰,他心底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他觉得,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渔船的事情总算解决,出海的日子就定在后天。

出发前一天,沈秋兰在家里陪着小花。

她给小花炖了最爱吃的鸡蛋羹,炒了盘虾仁,还用新买的面粉烙了香喷喷的葱油饼。

一张张叠好,让她带到学校里分给同学吃。

“小花,到了学校要好好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相处,知道吗?妈妈给你留的饼干在柜子里,要是饿了就自己拿。晚上睡觉前要记得关好门窗……”

沈秋兰絮絮叨叨地说着,手里的活儿却没停。

小花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忙碌的妈妈,一双大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妈,”她怯生生地开口。

“你要去哪里?”

沈秋兰手上的动作一顿,她转过身,蹲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妈不出远门,就是……就是跟张虎叔叔他们有事,很快就回来了。”

小花看着妈妈,闪着泪光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妈妈,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句话,狠狠地扎进了沈秋兰的心脏。

原来小花什么都知道。

她清楚地记得,陆怀京最后一次出海前,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叮嘱:“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可他却一去不复返,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噩耗和无尽的等待。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沈秋兰一把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妈妈,一定会平安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