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顿下脚步,“您说。”

老板娘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来,“我侄子在羊城那边跟他姐夫干家具厂,你要是能把这红松给运南边去,那可卖老贵了,这些二道贩子也是运南边去,你可别便宜他们了。”

徐虎笑着接下,“我也跟老板说说。”

老板娘又挤挤眼睛,“你别看他们厂子小,那都是做出口生意的,整的那个家具卖可贵了,你不信就去瞅瞅,我不扒瞎。”

“行。”

“你们几个屋里的热水我刚灌上,我这有洗澡票,你们这累一道了,去洗洗解解乏。”

徐虎接过,低头一看是干部招待所的内部浴室票,这种要有关系才能拿得到,一共10张,这个老板娘还真是下血本了。

“那就谢了。”徐虎扬了扬手里的浴票。

现在自己手上的这几车皮红松,刚没到满市,已经惊动了各方人马,运到南方,一定能挣更多,与其卖给二道贩子让他们挣差价,那他不如直接卖给家具厂。

只不过二道贩子的嗅觉实在灵敏,都是铁路上有人才这么快得到的信儿。

他回到房间,就看见李雪峰几个在房间里正斗地主呢,代志刚面前堆着不少钱,脸上带着笑,李雪峰脸都绿了。

“办妥了?”李雪峰一看徐虎回来,赶紧把手上的牌扔在牌堆上,撂挑子了。

“峰哥,你这也就不对劲了啊,还有两把出完了,你这不耍赖么。”杨战红较真儿。

代志刚嘿嘿一笑,“这输的裤衩子都快没了,你就放过他吧。”

李雪峰也不辩驳,嘿嘿一笑。

“下一批运落叶松,铁路房产段要,我可能得去一趟羊城。”徐虎脱下衣服挂在墙上。

“羊城?”代志刚眼睛都亮了。

李雪峰有点不解,“跑那去干啥?”

从最北边跑到最南边,那路费就老多钱了,卖给谁都是卖,这不是自己找麻烦事儿么,再说了,羊城他们谁都没去过,也没个认识人,再出点啥事儿可咋整。

杨战红却跃跃欲试,“带我去呗,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了,听说那边发展可快了,啥玩意儿都便宜点。”

“你就别去了,还得接电话呢,刚哥跟我去吧。”

代志刚把钱推给李雪峰一半,自己揣好另一半,“成,啥时候出发?”

“马上过年了,初一再走吧。”

重生归来的第一个新年,他不想因为挣钱缺席,再说大过年的,全国人民都休息,想谈也没地儿谈。

代志刚也没啥意见,“行,那我就去雪峰家过个年。”

李雪峰把他推来的钱揣进口袋,挎着他的肩膀,“那还用说啊。”

杨战红退而求其次,“那下回可带上我,我也想去瞅瞅呢。”

“没问题。”

四人说了会儿话,一起出去吃了个晚饭,吃饱喝足又结伴去铁路干部内部浴室好好搓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第二天,去车站接了货运车皮的麻包,李雪峰和代志刚先行带着麻包回齐市,杨战红也带着自己的麻包坐火车回海拉市。

徐虎和梁科等着接木材,等木材拉到仓库,他再坐车回齐市。

又等了两天,徐虎拿着单据去铁路货场接货,他准备办手续提货。

货场的值班人员看了好一会儿他的全套单据,推了过来,“你这批红松被口岸动植物检疫所扣下了,已经转到了隔离堆货场。”

徐虎面色一沉,“什么理由?”

“具体的你得自己问,这也不归我们铁路管,车皮卸完就让检疫所给拉走了。”

徐虎沉默地将单据收进包里,带着梁科往检疫所的办公楼赶去。

“老板,这事儿难不难啊?”

梁科也不懂,只觉得这个科那个所的都是吃公家饭的,肯定不好说话。

“难不难的先会会再说。”

徐虎猜测,自己的木材检疫肯定没问题,问题估计出在人身上。

他赶到检疫所的办公室,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几个干事翘着二郎腿正在吞云吐雾,嘻嘻哈哈说笑着,看到徐虎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干嘛的?”

徐虎把手里的资料放下,“同志,我是货主徐虎,我的那几车皮红松有苏联的植物检疫证明,手续也都齐全,还有什么问题?”

离他较近的小干事叼着烟随意翻了翻桌上的资料,指尖敲击在桌面上,“现场抽查的时候,我们怀疑携带危险性蚜茧害虫,需要复查。”

害虫?

徐虎有些气笑了。

外头零下四十几度,啥虫没冻死?

“哪天复查呢?我好安排人手拉料。”

那小干事身子往后一靠,态度冷淡,“回去等着吧,什么时候复检什么时候出结果,难道我还得向你汇报?”

徐虎面色冷了下来。

坐在另一头的干事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年轻人,在口岸做边贸,规矩要懂,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都想快,但得想想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点到为止的暗示,徐虎一听便明白了。

这是想卡流程要好处。

徐虎顺着台阶说道:“我也是初来乍到,今晚上站前国营饭店摆一桌,有些不懂的地方请教请教,不知各位能否赏个光?”

这回几个干事的脸上才露出笑意,“好说好说,但是也得看我们所长愿不愿意关照年轻人。”

徐虎带着梁科走出办公室。

“他娘的,这不就是故意卡我们呢?”梁科都忍不住爆粗口。

徐虎却笑笑,在他面前搞这种小动作,还真有点意思。

“走,咱出去转转。”

“去哪?”

……

傍晚,满市最大的站前国营饭店。

徐虎独自坐在包房内,等了没多久,白天说话的那个干事便带着两个人推门进来。

看样子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呢子大衣,长得倒是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身侧跟着个画着浓妆的年轻女人。

“这是我们王所长。”

“久仰。”

几人落座,那年轻女人自顾自脱下身上的白色长款羽绒服,露出一件低胸的粉毛衣,下身穿一件包臀裙子、高跟皮靴,直接就坐在了王所长身侧。

一桌好菜,几杯白酒下肚,干事说了话。

“小徐啊,你这批红松价值可不低,我们所里人手少,压力大,专门给你加急走流程,是人情,不是本分,口岸各部门都要吃饭,你赚大钱,分大家一口汤也是应该的。”

徐虎静静听着,干事继续说道:“检疫所上上下下都要打点,王所长也是辛苦,况且这钱也落不到我们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