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诱妻见家长

下午从市中院出来,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庭审过程比预想中顺畅,顾宗霖涉嫌侵占转移的资产被全部冻结,许氏绣坊的老底子算是彻底保住了。宋泠伊刚坐进黑色轿车后座,正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身侧的男人就递过来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许氏的产权变更申请表,签字盖章就能生效。”

晏斯年合上手里的平板电脑,侧过身看她,长腿交叠在狭窄的后座空间里,膝盖若有似无地挨着她的风衣布料。

宋泠伊接过文件,指腹划过封底的红印,语气轻快了些许:“晏大律师效率这么高,倒让我省了跑房管局的力气。”

晏斯年顺手拉过她的手腕,掌心贴着她泛凉的手背,不紧不慢地开口:“顺手办的。不过,周末空出一天。”

宋泠伊转头看他:“又有案子要核对?”

“不是公事。”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嗓音沉缓,“老爷子发了话,周末老宅摆家宴,让你正式过去吃顿便饭。”

宋泠伊手上的动作停住,档案袋的纸角被她掐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晏庭松?”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语气里藏不住防备,“我们当初领证的时候,协议里白纸黑字写得很明白,不公开,不参与宗族社交。盛恒的合伙人我都还没认全,直接去见晏家掌权人,超纲了吧?”

京圈顶层那些老牌世家的门槛有多高,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宋家在京市充其量算个暴发户,现在宋朝伟又背了一屁股烂债,苏晴刚被通报,她这个身份跨进晏家老宅的大门,无异于羊入虎口。更何况,协议婚姻一旦扯上老一辈的认可,往后抽身就难了。

车厢里的气压低了下来。

晏斯年大拇指在她腕骨突起的小骨头上摩挲着,力道带着点不容推脱的强势。

“老头子耳聪目明,经侦立案的动静瞒不过他。与其让他派人去查你那间小工作室,不如直接带你回去见一面。”他语气平淡,却句句踩在她的软肋上,“况且,你外公当年收的那方前清澄泥砚,当年就是从晏家老宅流出去的。老爷子手里有当年的出库底册,你不想去看看?”

宋泠伊闭了闭眼。

这男人太擅长抓人的七寸,每一次出招都让她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晏斯年,你算计得可真够周全的。”她抽回自己的手腕,别过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男人低笑了一声,顺手替她拉高了大衣的领口,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各取所需,晏太太。”

……

周六清晨,宋泠伊六点不到就爬了起来。

衣帽间的衣架被她推得哗哗作响。晏家是旧世家底子,穿得太招摇显得轻浮,穿得太寡淡又像上门打秋风。她在镜子前挑挑拣拣,换上了一条豆沙绿的改良旗袍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手工开衫,领口盘着精致的如意扣。

妆容上她特意下了功夫,抹掉了平日里利落的眼线,换成温婉柔和的秋月妆,乌发用一支雕着辛夷花的羊脂白玉簪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江南水乡浸润出的书卷气。

至于礼物,她没买商场里昂贵却千篇一律的补品,而是挑了外公早年珍藏的一饼三十年易武正山古树茶,又亲手绣了一副寓意松鹤延年的双面异色绣帕配在锦盒里。

上午九点,晏斯年的车停在东三环小院门口。

宋泠伊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手里紧紧抱着锦盒,指尖捏着安全带反复确认。

车子一路向西,开进西山脚下一处曲径通幽的深宅大院。越过两道关卡,两扇厚重的黑漆铜钉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车停在青砖墁地的前院,宋泠伊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开衫领口,又摸了摸发簪。

“领口歪没歪?”她侧头问。

晏斯年解开安全带,侧身靠过来。

宋泠伊身子本能地往后缩,后背紧贴着真皮座椅。男人高大的身躯覆过来,修长的手指伸向她的颈侧,宋泠伊呼吸微屏,却见他只是替她把耳边一缕散发掖到耳后。

“没歪,很好看。”晏斯年的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声音低沉温和,“不用绷得这么紧。老头子退下来多年,养花弄草,比你想象中好说话。”

宋泠伊撇了撇嘴:“最好是。”

穿过垂花门和游廊,偏厅里早已经摆好了紫檀木的圆桌。

红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穿深灰色中式对襟唐装的老人,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两枚油亮温润的核桃。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泛着和蔼的笑意,但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极具穿透力,光芒内敛。

“爷爷。”晏斯年先开了口,反手握住宋泠伊微凉的指尖,带着她走上前。

宋泠伊被他攥着手,掌心泛起一层薄汗。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将手里的茶盒和绣件递给旁边的管家,微微躬身:“晏老先生好,我是宋泠伊。”

晏庭松放下核桃,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两个来回,视线落在她挽发的白玉簪和素雅的裙角上,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叫什么老先生,既然跟斯年领了证,就该跟着他叫爷爷。坐吧,尝尝厨房今早刚炖的竹荪鸡汤。”

开席后,桌上的气氛看似寻常,暗地里却全是试探。

晏庭松喝了两口汤,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亲家公最近在张罗鑫汇集团重组的事?前两天的经侦通报闹得满城风雨,斯年这孩子也是,自家人出事,怎么也不提前跟家里打个招呼。”

宋泠伊握着瓷勺的手顿了顿,刚要开口解释,晏斯年已经在旁边夹了一块清蒸桂鱼放进她的白瓷碟里。

“宋朝伟做的事违纪违法,跟我没关系,跟泠伊更没关系。”晏斯年的语气平直冷淡,直接把话堵了回去,“盛恒接的是依法清算的案子,公事公办。”

晏庭松看了孙子一眼,嘴角笑意更深,转头吩咐管家:“去把地窖里那坛五十二度的陈年茅台起出来,今天高兴,斯年陪我喝两杯。”

宋泠伊抬眸扫过晏斯年微紧的下颌,想起他胃溃疡还没好利索,兜里还揣着奥美拉唑。

“爷爷,斯年下午还得去律所签涉外合同,胃也不太舒服,这烈酒喝下去恐怕伤身。”宋泠伊放下勺子,动作自然地将晏斯年面前的酒盅换成了温热的菊花茶,“要不我陪您喝两杯果酒?外公以前教过我辨酒,我酒量还凑合。”

晏庭松挑起眉毛,看着被换掉的酒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晏斯年侧过头看着身侧的女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长臂伸过去,顺手把她碟子里那块桂鱼夹回自己碗里,用筷子极仔细地剔干净两排细密的鱼刺,又重新夹回她碗中。

“吃你的鱼,别逞能。”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责备,却自然得挑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

宋泠伊低头咬了一口无刺的鱼肉,唇齿间泛着鲜香。

主座上的晏庭松把两人这一来一往的小动作全收进眼底,乐呵呵地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行,听孙媳妇的,今天不喝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