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两人之间短暂地静了一瞬,凌瑶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回应。

只见时浅抬起手,垂眼看向腕侧的手表,慢悠悠地说:“赶紧吃,一会儿还要忙。”

这句话的作用比灭火器都好使,方才那股子替她憋着的火气,被时浅这不温不火的态度弄得一下子散了不少,连带着对赵立民的那股怒意也跟着泄了气。

她是打心底里佩服时浅这性子,不管遇见什么事儿,都是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样子。

认识她这么久,凌瑶就没见过她跟谁红过脸,不管多大的委屈落她身上,她都能不声不响地接住。

就真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种性子,属实不适合做导演。

不过这些话凌瑶没有对时浅说过就是了。

因为这段时间没在公司,时浅手边积攒了不少待处理的工作,再加上对导演这个身份,说实话她自己也还没太整明白。

在这之前她确实下过不少功夫,也查阅过不少资料。

可这东西跟真刀真枪上手完全是两码事。

别说什么拍电影了,她连电影都没看过几部。

傅承戈有带过她去电影院,片头曲一出来她就开始犯困,等片尾字幕开始滚了她才醒,中间演了什么一概不知,连男女主角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打那之后,傅承戈再没提过带她看电影这回事。

从风途大厦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这个时间大厦里面的人已经走光了。

时浅来到停车场,刚要拿出车钥匙去解锁,不远处便响起两声鸣笛。

时浅循声看过去,只见一台黑色的宾利慕尚朝着自己的方向闪了两下车灯。

她谨慎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什么人,才抬步朝着那台车走了过去。

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俯身看向驾驶座里面的季白,神色清冷地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有事要交代?”

男人白衣黑裤,长相斯文得体,一举一动都带着教养,乍一看会让人以为是哪所高校里的教授。

季白不是组织正式编制内的人,也不在体制里挂名,但季家和组织的关系已经传了三代。

传递消息、搭线牵桥、替组织物色能用的人,顺带清理那些不好摆上台面的尾巴。

季家是组织在外面养的一条线,用时牵出来,不用时各走各路,出了事也查不到他头上。

他也是时浅这次任务的搭档。

时浅明面上是风途的纪录片导演,实际上另有任务在身,找到指定目标,带回组织需要的情报,就是她此次的任务。

季白绅士地笑了笑,犹像是随口闲聊:“不用那么紧张,1号最近不在京北,我只是来看看你的情况。而且你对外的身份是我未婚妻,总是这么偷偷摸摸的,不是更容易引人怀疑么?”

时浅一时语塞,她顿了两秒才说:“抱歉,一时间还没适应。”

季白也没在意,只偏了偏头,淡淡地说:“先上车。”

时浅俯身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她刚坐稳,季白便将一份文件递到时浅面前:“过段时间季氏有个慈善晚会,京北商政界会来不少人,也包括你这次的目标。”

时浅将文件接过来翻开,诧异道:“这么快就确定了?”

季白面色郑重了些:“这只是第一步,你有我未婚妻这层身份,接近他不容易引起怀疑,这也是这次给你这个身份的原因。”

时浅将那份文件合上,抬眼看向季白,略微点了下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季白平常只是做些情报辅助上的事情,但也合作过不少特情,可时浅给他的感觉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在她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笃定和沉稳,不急、不慌,既不借他的势,也不跟他套近乎。

他见过的大多数特情,一上来就借着季氏的名头铺路搭桥,把季家的资源当成工具使。

可时浅不是。

她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解释、不攀扯、不卖惨,好像有没有季家这层关系,也不影响她什么。

静默片刻,季白向后靠了靠,侧眸看向时浅,带着点不动声色的打量:“你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时浅面色温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和你说。”

季白笑了笑,那笑意有些意味深长:“好好的心血就这么给了别人?也不需要我帮忙?”

时浅眸光一顿看过去,那目光的深处好似藏了一把无形的利刃:“你派人监视我?”

两人沉默对视,空气中仿佛掺了点刺冷的冰碴。

“别说得那么难听,做情报这么多年,这点本事都没有我也别干了。”季白缓缓道:“不过我倒是对你感到好奇。”

时浅声线漫上冷意:“季先生好奇什么?”

季白淡淡道:“你二十岁就进特种部队,两次越级提干,大好前途摆在那儿,你却选了转业。之后就跟消失了一样,这几年你人在哪儿、干了什么,档案里一个字儿没有。最近一段时间又突然出现在京北,空降到风途,还拿了个纪录片导演的身份。”

他笑了一声,但那笑意仅浮现于表面:“你说,换谁不好奇?”

时浅将那份文件放在腿上,抬眼对上季白毫不掩饰地打量,声音好似结了霜:“季先生,我们都是给组织办事,你是外面搭桥,我是里面跑腿,至于我做什么、怎么做,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别越界。”

季白没有被时浅言语间的警告威慑住,反倒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他轻挑了下眉,可有可无地笑道:“1号挑的人,果然有意思。”

季白那点盘算,小动作,全都逃不过时浅的眼睛。

她唇角扯出一抹冷魅且危险的弧度,盯着他:“季先生想知道就自己查。查得到是你的能耐,查不到就憋着。”

最后那两个字是下了点狠劲儿的。

就这么几句话,让原本还算松弛的氛围直接濒临崩盘。

仿佛只要季白再问一句不该问的,时浅下一秒就能当场翻脸。

季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地就笑了,随即他双手一抬,立刻摆出一副服软的姿态:“行,当我没问。”

京北和伊城隔着五个小时的时差。

这边晚上八点,那边才下午三点,正是日头正毒的时候。

傅承戈刚掀开帐篷帘子,一身汗还没落下去,桌上那部卫星电话就响了。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出声,那端声音直接劈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