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后的交代

傅承戈换好药,重新回到重症帐篷时,已经是后半夜。

帐篷里的灯还亮着,小队其他人都在。

见他进来,几个人齐声叫了句:“傅队”。

傅承戈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高驰身上,仪器上的数字还在跳,但比几个小时前稳了不少。

“情况怎么样?”他问。

宁修杰答:“军医说稳住了,只要不反复,活下来应该问题不大。”

傅承戈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嗯”了一声。

停顿了片刻,他补充叮嘱道:“你们也注意养伤,别在这守着了,都回去休息。”

没人立刻动。

宁修杰看着他身上的纱布,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招呼其他人起身往外走。

帐篷帘子掀开又落下,脚步声远了些,只剩下帐篷内医疗仪器一声接着一声的机械声。

傅承戈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高驰的脸,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营地帐篷,他躺在行军床上,用没有贯穿伤的那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帐篷顶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扰人清梦。

队员情况都稳住了,高驰也过了最危险的那一关。

他本该轻松的心情此刻却越发沉重。

他一闭上眼,眼前全是时浅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样子。

她的一颦一笑,像是放电影般在他脑海里闪回,转得他根本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索性坐了起来,摸出那部卫星电话。

他点开通讯录看了很久,然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这边难以入眠,时浅那边也是辗转反侧。

她靠在行军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吻。

抬手摸了摸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唇瓣上那种发麻的感觉久久挥散不去。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些年她把那份感情藏在内心最深处,她以为自己已经清理干净了。

可当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所有被挤压,被掩埋,被强行遗忘的东西全在那一瞬间全部被释放,冲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的冷静,她的自持,她这些年精心筑起来的防线,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明知道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这种感觉让时浅觉得害怕,她怕的不是他,是那个在他面前全线溃败的自己。

可转念一想,这次分开之后,两个人大概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也全当是给这段感情一个最后的交代。

她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

这时,她的那部卫星电话响了。

时浅划开接听,凌瑶的声音立刻传进来,满是担心:“姑奶奶,你可算接电话了!担心死我了!”

时浅揉了揉眉心:“抱歉,今天一直在忙,怎么了?”

凌瑶语速很快:“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浅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公司那边有事?”

“没有,”凌瑶说,“我替你跟公司说你没赶上那班飞机,要晚几天回来。”

时浅顿了顿:“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凌瑶语气缓下来,“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好。”

时浅刚挂断电话,另一部手机紧接着又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骤然一变。

她下意识坐直身体,划开接听,没有多余的寒暄,电话那头说着她听着,片刻后应了一声:“明白。”

翌日,时浅顶着眼底的青黑走到帐篷门口。

昨晚她睡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画面,几乎没合过眼。

她刚掀开帘子,就对上一道沉稳锋利的视线。

傅承戈不知道在她帐篷不远处站了多久,身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肩宽腿长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动了动嘴唇。

不过谁也没说话。

时浅先别开视线,转身往洗漱台那边走。

傅承戈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刚要抬脚跟上去,杜若风的声音从侧后方追了过来:“傅队。”

傅承戈敛回视线,转头去看杜若风,沉声问:“什么事?”

杜若风递过来一张A4纸,说:“物资药品都所剩无几了,负责运输的车已经迟了两天,再这么下去坚持不了多久。咱们还有伤员,等不了。”

傅承戈接过那张纸,上面列着紧缺物资的种类和数量,红笔在几项急缺药品旁边画了圈。

他英眉微蹙:“知道原因吗?”

“已经发了消息,但还没收到回复。”

傅承戈将那张纸收好:“现有物资还能撑多久?”

杜若风答:“三天。”

傅承戈没有犹豫,抬步往医疗帐篷那边走。

军医刚给一名伤员换完药,医用乳胶手套上还沾着碘伏,见他进来停了手里的动作。

傅承戈没有寒暄,直接问:“医疗物资还能撑多久?”

军医看了看他身后跟进来的杜若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板:“以目前伤患数量,最多三天。”

距离这里最近的补给点开车往返大约八个小时。

现在出发,天黑之前赶回来,来得及。

傅承戈当即下令:“我出去接物资,你们守好安置点。”

杜若风脸色一变,立刻出声拦他:“傅队!那附近是战区,您还受着伤,绝对不能自己去!”

傅承戈没有理会他的阻拦,已经往帐篷外面走了:“少废话,服从命令。”

他掀帘出去的瞬间,正撞上时浅走进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晨光落在两个人中间。

时浅看了看他肩上新换的纱布,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层不容商量的表情,几乎是本能地开了口:“你身上还有伤,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