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从来就看不起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也好似回到了那年的盛夏。

二十岁的傅承戈如夏日骄阳一样张扬狂妄,桀骜难驯。

傅父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将他扔进军营,指望那身军装能把他浑身的戾气和不驯收一收。

可军营的日子非但没有压下去他那股傲气,反而将他骨子里自带的混不吝浇了一把火,越烧越旺。

傅承戈第一次见到时浅,是在一门化妆侦查课上。

课程地点设在训练操场上,学员们坐在小马扎上,讲的是化妆侦查与化妆渗透,如何伪装身份、如何融入环境、如何深入敌后而不被察觉。

傅承戈对这类课向来嗤之以鼻。

他觉得真刀真枪才是本事,涂脂抹粉那是女人干的事。

他坐在最后一排,大腿翘着二腿,骨感修长的手指上转着笔,心不在焉地等着下课。

实操环节到了,一名士兵被叫上去进行男扮女装的化妆操作。

假发、裙子、腮红、口红,一套流程下来,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生生变成了一个娇媚的“女人”。

乍一看确实看不出来性别。

时浅站在最前面,语气平淡地总结:“化妆侦查是你们今后进行敌后任务的必要技能之一,是必修科目。只有将这个做好,才能在敌后如鱼得水,关键时刻更能助你们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台下传来一声轻笑。

时浅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长相十分俊朗的士兵坐在最后一排,正吊儿郎当地看着自己。

时浅冷眼扫过去:“你笑什么?”

傅承戈眉梢微微一挑,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指了指台上那个“女人”:“就这?估计连八十岁老奶奶都骗不过,更别说敌人。”

时浅盯着他看了几秒,红唇微张:“你叫什么名字?”

他挺直身姿:“报告!傅承戈。”

话音明亮利落,可周围的气压却骤然低了下去

众人屏住呼吸,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又过了一会儿,时浅先开口:“傅承戈,说出你的理由。”

傅承戈没立刻应声。

他左右手各比了一个“八”,合在一起成一个长方形,先对准台上那个士兵的胸前比了比,又单眼瞄准身边的时浅,慢悠悠地说道:“如果按照时教官的尺寸,加两个苹果还差不多。”

话音落,立刻有人哈哈笑出声,瞬间明白了傅承戈的意思,紧接着一个接一个跟着笑了起来,笑声连成一片,连台上那个士兵也忍不住笑了。

最尴尬的是,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时浅身上,像是在自发鉴定傅承戈话里的真假。

时浅一记眼刀扫过去,众人立刻收敛神色。

最惨的是台上那个士兵,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时浅一个扫腿,那人直接从马扎上摔了下来,有些懵。

面对众人的哄笑,时浅脸不红心不跳,神色淡然走到傅承戈面前:“站起来。”

傅承戈应声立正站好。

时浅仰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十几公分的男人,声线漫上冷意:“告诉我,他们在笑什么?”

傅承戈不吭声。

“说!”

傅承戈还是不吱声。

这时旁边一个性格憨厚的兵开口了:“报告!”

时浅视线未移:“说!”

那人:“时教官,他们是在笑你的胸跟两个苹果差不多。”

这话一出,周边的人包括傅承戈在内都忍不住笑出声。

贺宗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地看了看周围,有点不明所以,自己明明说了实话,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笑声此起彼伏。

时浅一脚踹在傅承戈胸口,笑声戛然而止。

时浅怒吼:“当众侮辱教官,扰乱课堂纪律,这是你自找的!”

这一脚是一又快又狠,傅承戈根本来不及躲闪,硬生生用胸膛接住了这一下。

傅承戈后退几步,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捂着胸口俯身仰头看她,这一脚踹得他差点没背过去。

时浅没理会他的情况,转过身在他们之间来回踱步,一字一句:“你们不是预备役中的精英吗?都给我听好了,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那我们换个玩法。”

“全体起立!”

唰的一下,全部立正。

时浅冷喝:“今天的化妆侦查课改成实战对抗,所有人,半小时后操场集合!”

.

基地操场,骄阳似火。

众士兵穿好受训服,佩戴好枪支快速集合站成一排。

面前摆着十公斤到三十公斤不等的铅块。

时浅从队伍一侧走到另一侧,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气盛,写满不服的脸。

“我知道你们都号称精英、兵王,所以今天来点不一样的。”她停在那堆负重物前,“负重对抗,你们身上绑多少,自己看运气。规则很简单,把我放倒算赢,被我按住算输。”

她目光扫过所有人:“战场上轻装重装是两种活法,我想看看,你们负重之后还剩几成。”

众人默不作声,目光齐刷刷盯着那堆铅块,心里都在默默祈祷别抽到最重的。

时浅拎起一袋十公斤的铅块,随手扔到第一名面前。

紧接着五个十公斤,两个二十公斤。

轮到傅承戈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袋铅块,然后从旁边拎起另一袋。

“砰”的一声,铅块落在他脚前,连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时浅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似笑非笑道:“凭你刚才的表现,我觉得三十五公斤也不算什么,别让我看不起你。”

傅承戈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铅块,又转回头看向她,没有丝毫犹豫,眉梢微微一挑:“报告!谢谢时教官的认可,我一定不负您的期待。”

他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时浅笑了笑,但那笑没到眼底:“很好。”

对抗开始。

时浅以一对一的方式逐一放倒那些带着铅块的学员。

十公斤的在她手里撑不过十秒,二十公斤的能多撑几个回合,但最后也都被干脆利落地撂倒在地。

沙土飞扬,喘息声此起彼伏。

轮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场上只剩时浅和傅承戈面对面站着。

三十五公斤的铅块绑在傅承戈背上,他的迷彩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已经撑了四个回合,时浅几次将他逼到边缘,他都没倒。

时浅挑了挑好看的眉梢:“还能打?”

傅承戈无所谓地笑了笑,喘着粗气,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可那副吊儿锒铛的劲儿还在:“三十五公斤而已,要是这么快就倒了,我怕时教官看不起我。”

时浅没接话。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退后半步,拉开架势:“你放心,我从来就看不起你,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傅承戈嘴角那抹笑没有收回去,反而更深了几分:“那就好,我怕的就是教官对我有期待,没有,我就放心了。”

时浅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声音冷得毫无温度:“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