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前世已许君,今生仍待君

寺庙外的树上,挂着许多红色的锦带。

姜瑜昂起头,打眼望去,只能看到悬在低处锦带上的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与君共白首,不负少年时’

她弯起唇,似是能从这棵树上,感受到了许多炽热的真心。

微风卷起她的乌发,也吹落了高处的一根红绸。

姜瑜连忙追去,伸出手,在那跟红绸飘落的瞬间接住。

‘此生已许君,来世仍待君’

她愣了一瞬,手指缓缓攥紧了那根没有署名的锦带。

这是谁的心愿?

竟与前世的她如此相似,让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姜瑜轻轻触了触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自己竟落了一滴泪。

泪痕低落在红绸上,晕染开了一小片墨痕。

“施主。”

身着红色袈裟的年轻僧人缓步走到姜瑜身后,他双手合十,虽然年纪不大,可眼底尽显一片慈悲。

见天地,见众生。

望着那双眼睛,姜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静了下来。

“请问,我如何称呼您?”

姜瑜亦合起掌心,微微点头以示敬意。

僧人微微弯唇,“我是寺里最年轻的僧人,法号空觉。称呼不过是外相,施主随意就好。”

姜瑜礼貌点头,“空觉师傅,您方才唤我,是想为我指点迷津吗?”

空觉慈悲一笑,“见施主,似有心结。”

姜瑜低头,看向那根红色的锦缎,“我与写下这个心愿的人似乎十分有缘,空觉师傅,可愿告知一二,这是何人所写?”

空觉垂眸,望向她手中的锦带,“过往皆云烟,若是有缘,自会有相见之日。”

“施主何必对过往之事耿耿于怀?”

姜瑜苦涩一笑,摇了摇头,“倘若不是过往,是既定的命运呢?”

“施主就这般相信命运?”

姜瑜低下头,“也抗争过,也心生希望期盼过,可似乎注定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空觉师傅可能觉得我说的话很可笑,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的生活的世界是别人创造的,我们的命运,是别人定好的呢?”

空觉叹息,“庄生晓梦迷蝴蝶,假亦真时真亦假。”

“真真假假又如何能分辨,施主说这个世界是别人所造,那造物者生活的世界,难道就是真的吗?”

“何必在意这些,人生在世,左右不过一个修行,修德,修道,修来世之福。”

“施主无需多想,亦不必在意真假,只需专注于自己的道就好。”

姜瑜缓缓攥紧了手。

她仍是有些不安,继续追问,“空觉师傅这样说,是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若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今生还会发生吗?前世的轨迹,今生真的能改变吗……”

她万分紧张,看向空觉。

哪怕他说一个不字,她也能生出几分勇气,与命运抗衡。

可空觉却只是摇了摇头,“施主这话没有道理。”

“前世今生,天地人皆有不同,又如何能比?”

连他也不知道……

他也不明白她。

姜瑜掌心缓缓松开,一颗心缓缓落了下去。

空觉看向她的样子,微微一笑,“施主,你我缘分未尽,你所忧心之事我都懂,只是时机未到。”

“待来日,你我终有重逢之时。”

姜瑜有些急,连忙上前一步,“空觉师傅,您这话能不能再明白些?您懂我的意思,是不是?”

空觉只是指了指天,“天机不可泄露,施主莫再问了。”

姜瑜心里焦躁不安。

他知道答案的,是不是?

他一定知道!

“空觉师傅,什么是合适的时机?我还来这里找你吗?”

空觉摇了摇头,“缘分到了,自会相见。”

他转身离开,姜瑜想追上他,至少留个联系方式也好。

可不知怎的,却怎么也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她迫切的想要跟上。

下一瞬,却在尉迟璟川的怀里猛的惊醒。

“你醒了?”

他揽着她的腰,温柔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刚才你在车上靠着我睡着了,没舍得叫醒你,就抱着你上来了。”

“是最近太累了吗?”

姜瑜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

“我这是,睡着了吗……”

她不是在寺庙外吗?

“阿川哥哥,这里有没有一个法号是空觉的年轻僧人?”

真的只是梦吗?可为什么那么真实?

如果只是梦,她该怎么找空觉师傅?又去哪里等所谓的时机?

“没有,我来时问过,这里的僧人多半是看破红尘世俗的长者,没有年轻僧人。”

尉迟璟川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帮她擦去那层细密的汗珠。

“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姜瑜点了点头,“可能,真的是梦吧……”

“我想出去走走,刚才看到寺庙外有棵树,上面挂满了香客的心愿。”

“我们也许个愿吧?”

尉迟璟川深深地注视着她,似是想从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里看到些什么。

他点了点头,温声应好。

寺庙外的树前。

有不少人都在排队写下心愿,多半是求财神爷的,求姻缘的也要,却没那么多。

姜瑜拿着毛笔,偏过头,看向认真写着字的尉迟璟川。

他许的,会是什么愿望呢?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他,专注于自己面前的红绸。

其实思来想去,她所愿的,已经写在梦里了。

‘前世已许君,今生仍待君;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姜瑜在红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此生不想做无名客。

若真有神明,她想让他们看见。

饶是经历了前世种种,饶是夫妻缘分所剩无几,她依旧狠不下心对他,哪怕说一句重话。

她骗不了自己的心,骗不了自己的感情。

她依旧喜欢他,热烈又赤诚。

她想在缘分走到尽头前,与他多做几日夫妻。

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面容。

寺庙旁种的六月雪如飞雪般落下,满树的百花如雪般洁白无瑕。

有的花落在了姜瑜的头顶,她手忙脚乱的去拂头顶的落花。

还未触及头顶,一双大手,就已经温柔的帮她拂了拂发。

姜瑜回头望去。

尉迟璟川顶着满头落雪一般的花,正温柔的帮她摘去发间的落花。

她突然有些想笑。

明明自己都这么狼狈,却还顾着她。

“阿川哥哥,你头上也都是。”

尉迟璟川动作不停,反倒越发温柔。

他笑笑,“我知道。”

姜瑜呆呆的昂头看向他。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抬起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