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近十日过去。

运送军需的马车队伍出了京都临安城后,一路向东,畅行无阻。

因押运的是军需物资,马车格外沉重,行进速度提不起来。

不过距离东海大营,也就只剩下几日的路程了。

现在的季节虽是秋天,但正午时分的秋老虎却依旧厉害。

火辣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车队暂且在一处山林的树荫下歇息。

经过这十日的同吃同住,赵安早已与士兵们打成一片。

这些兵多是巡防营调来的,也都知道赵安揍了嚣张的倭瀛使臣,心里暗暗佩服。

更何况赵安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注定前途不凡。

可跟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连半点架子也没有。

“还有多久能到?”赵安朝一个老兵笑问道。

“差不多还得三天吧。”

“三天……”

赵安皱了皱眉,时间比他想的要久些,“那你们押运完,就回京都?”

“嗯,若兵源不缺,我等自然要回去复命。”

正说着,众人分起了干粮,准备填饱肚子。

一个士兵从旁边小溪灌了水,递给赵安。

“赵公子,给!”

“谢了。”

赵安接过水喝了几口,把干粮润湿了咽下,眉头却微微一皱。

他并不挑食,可天天啃这硬邦邦又喇嗓子的干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这时,周文樱走了过来。

“给,吃点这个。”她冷冷地将几块咸肉脯递过来。

“谢了。”

赵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的硌牙,又咸的要命。

可比起硬邦邦的干粮,到底是强了不少,吃了几口,也就习惯了。

周文樱在他身旁坐下,也吃起东西来。

赵安瞥了一眼同样肯硬干粮的周文樱,心中暗自敬佩。

要不是知根知底,打死都不相信是大学士的女儿!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周文樱冷冷地回应了一句。

赵安无语一笑,只能将目光移开。

吃完东西正歇息时,一个老马夫掏出烟袋,慢悠悠地点上,开始吞云吐雾。

“老孙头,你多大岁数了?”一个士兵对老马夫问道。

这个马夫姓孙,是队伍里车夫的头头。

“七十了。”

“七十?”

几个士兵都吃了一惊,“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赶马?”

“老头子我赶了一辈子马,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不赶马,能干啥?”老孙头笑呵呵回了一句。

“那你赶了这么多年马,肯定经历过不少吧?”

“那还用说!”

老孙头一提及自己的过往,一脸的骄傲,“我给官家赶了一辈子马,大风大浪见得多了。”

“可一辈子还从没出过事呢!”

“我那孙媳妇刚给我添了个大重孙子,等这趟运完,我就金盆洗手,回家抱孙子,享福去喽!”

说着,他吧嗒了一口烟,满脸幸福的笑容。

说到家事,众人的话匣子都被打开了。

“老刘,我记得你媳妇也快生了吧?”

“嗯,估摸着是个男娃。”

“是个带把的?那可恭喜了!”

“等咱们回头,都喝满月酒去。”

“没问题,哈哈……”

……

卧槽!

赵安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个是一辈子没出过岔子,回家抱孙子的老马夫。

一个是媳妇快生了,等着抱儿子的老兵……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要出事啊!

就在他眉头紧锁之际,身边另一个年轻士兵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玉佩,攥在手心。

“等这趟回京都,我也要跟青梅竹马的姑娘成亲了,回头请你们喝喜酒。”

“一定一定!到时候,我们都去捧场……”

“我去,又一个……”

赵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周文樱。

“你,你……看我干嘛?”

周文樱轻咬朱唇,俏脸上却莫名泛起一丝红晕。

刚刚这些士兵聊的,不是成亲就是生娃……偏偏这个时候赵安还瞧她。

让她芳心一乱,害羞不已。

“周将军,你说……咱们这趟押运,不会出问题吧?”赵安压低声音道。

“出什么问题?”周文樱顿时一愣。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瞧了瞧周围的情况。

此刻马队正在山林之间歇息。

这种山林地势虽可藏人,也是山匪经常出没的地方。

但他们可是朝廷的军队,光是士兵就有五六百人,哪个不要命的山匪敢来劫?

先不说那些山匪打不打得过。

光是罪名就够诛连九族的了,到时候连家里的耗子都得被翻出来砍了。

“你想多了吧。”

赵安依旧皱眉,他也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可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有地图么?”

“有。”

周文樱一挥手,一名士兵递过地图。

赵安展开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前面是一处山谷,两侧皆是树林山地,很容易设伏。”

“不能吧?哪个山匪敢抢咱们?”一名校尉军官走上前来,不以为意。

“是啊,那纯属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另外几个军官也都跟着附和。

“可万一……不是山匪呢?”赵安目光一沉道。

“倭瀛贼寇?”

周文樱也看向他,低声道,“可倭寇都在海边活动,这里离海边还有好几天路程呢。”

“我们押运军需要几天,可他们骑快马,一天足以!”赵安正色道。

“那你的意思是……”

“能绕过去吗?”

“不行!”

老孙头拿着烟枪在石头上磕了磕,“我们马车上的东西沉重,官道尚且行进缓慢。”

“小路坑坑洼洼,不仅要绕几座大山和树林,速度更慢,至少要多五六天。”

他们押运军需是有时间限制的,晚了就是延误军机。

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赵安有些犯难了,也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突发奇想,就贸然绕路耽误运送时间。

“这样吧!”

他一本正经地看向周文樱,“你们在后面慢行,我带几个人,先去前面探探路。”

“也好!”

周文樱点了点头。

押运军需容不得半点大意,除去车夫,杂役……他们的士兵人数也只有五百多人。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得小心为上。

说着,她对几名巡防营精锐道,“王虎,你带上人随他去前面探路!”

“其余人,放缓前进速度!”

“是!”

二十几名精锐翻身上马,跟着赵安向前方的山谷疾驰而去。

……

山谷两侧,是茂密的树林。

大武的官道自山谷中间穿过,两侧地势起伏,草木丛生。

正值秋季,树叶大半枯黄,纷纷飘落,铺了一地。

此时,在草木茂盛之处,一大群倭瀛贼寇正潜伏其中。

他们蒙着面,穿着大武百姓的衣物,装成是山匪的模样,静静等候押运军需的队伍上门。

为首之人名叫柳生一郎,乃是倭瀛柳生剑道的传人。

年纪不到三十,便已是初踏五品武者行列。

他所带来的四百名手下,也并非是杂兵。

大多是柳生家培养的武士,以及倭瀛大家族的家臣。

“柳生君,咱们在这儿趴了两天了,会不会……他们改路了?”一名中年武士忍不住低声抱怨。

“是啊,草里虫子蚂蚁多得要命,都快咬死我了!”

另外几个武士也都跟着嘟囔。

“都给我闭嘴!”

柳生一郎低喝一声,目光阴沉,“我们的内部情报,绝不会错!他们一定从这条官道路过!”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山谷入口传来。

只见赵安带着二十余骑着快马,扬起一路烟尘,疾驰而来。

“来了!”

柳生一郎心头一紧,压低声音对众人下令,“都藏好了,听我号令,再行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