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气清凉,万里无云。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格外清新。

薛芷香的庭院里种满了菊花,金黄雪白,香气四溢。

自王熙莲被押入天牢之后,她的心情就格外舒畅。

每日不是刺刺绣,便是去花园转转……总之什么都高高兴兴,整个人都红光满面。

此刻,她一声淡粉色的轻衣,在庭院内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着花枝,准备插花之用。

她领口低开,一弯腰便露出洁白如玉的肌肤。

芸儿的病也好了,在一旁帮忙花剪,拿托盘……

只有小桃一人坐在石桌前愣着神。

“小桃,你这是怎么了?”

薛芷香剪下花枝,嫣然一笑。

“她呀,想她的赵大哥了呗。”芸儿在一旁笑着打趣。

“我,我才没有……”

小桃娇哼一声,依旧嘴硬,死不承认。

“小桃,你也算是有几分姿色,咱们侯府的家丁不少都追求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芸儿再次笑道。

“谁让那棵树粗呢,而且还是歪脖的。”薛芷香意味深长地一笑。

“薛主子!你也欺负我……”

小桃嘟着嘴,脸却红得发烫。

“我哪欺负你了?”

薛芷香饶有深意地道,“你终究不是我这里的人,等你的赵大哥有了宅邸,你就跟过去吧。”

“可我舍不得主子……”

小桃闻言,眼圈一红。

薛芷香待她确实不错,让她也找到了些许的归属感。

“既然你舍不得,那我就跟着去。”芸儿打趣道。

“不行!”

小桃像护食一般,脱口而出。

几女正说笑着,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赵安一身素白长衫走了过来。

虽衣着朴素,但给人一种干净儒雅的感觉。

身姿挺拔,五官端正,气宇不凡……手里提着两包点心。

“见过薛姨娘。”

赵安走过来,礼貌跟薛芷香行了个礼。

薛芷香看着他数日不见后,又反复变了个人的俊朗模样。

心里暗自嘀咕: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赵大哥!”

小桃一个箭步跑了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好啦好啦……”

赵安轻抚着她的头发,转而朝芸儿问道,“芸儿,病好些了?”

“嗯……”

芸儿点点头,脸颊也微微泛红。

“行啦,快进屋坐吧。”

薛芷香站起身,扭动着腰肢便往屋里走,回头吩咐。

“芸儿,小桃,把刚剪的花枝也都拿进来,我待会儿教你们插花。”

“是……”

芸儿和小桃捧着花瓶和花枝跟了进去……

刚刚推开房门,一股花香便扑面而来。

屋内已经摆放了好几瓶插好的鲜花,散发着宜人的清香。

“我刚做好的菊花新茶,尝尝。”

薛芷香亲自端来了一杯花茶,举手投足眼波荡漾。

“不错!”

赵安尝了一口花茶,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瞧瞧我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他打开油纸包,蟹黄酥的浓香顿时飘满了整间屋子。

“蟹黄酥?”

薛芷香一看,有些诧异。

她自然是认得这点心,只是就这么两包,少说也得值上百两银子。

“对,昨儿从大学士府拿回来的。”

薛芷香拿起一块,香酥绵软,入口即化。

“芸儿,小桃,都来尝尝。”赵安对两个小丫鬟摆了摆手。

“嗯!”

小桃也不客气,反正她都跟薛芷香共用过一根筷子下面吃了。

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眼前瞬间一亮。

“嗯!真好吃!芸儿姐姐,快尝尝……”

“我……”

芸儿反而有些拘谨,不太敢动。

赵安今非昔比,之前她也对赵安恶言相向过。

然而赵安根本没往心里去,跟曾经欺负过他的人比起来,芸儿那几句话根本不算什么。

“没事,来吧。”

赵安笑了笑,“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嗯……”

芸儿红着脸走来,也拿起一小块。

吃完点心,薛芷香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拿起一枝花。

“来,赵安,今日我教你插花。”

说着,她拿起花枝,手把手地凑近教导。

“插花要先定下主枝,斜一些……不对,你手太僵了。”

“这样?”

“对慢些,手腕要松。”

薛芷香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再往里收一点……你手力气太大了,花枝都折了……”

“咯咯……赵大哥还真是笨,我来试试。”

小桃在一旁,拿起花枝跃跃欲试。

“小桃,你的花枝插太深了,花蕊都被挡住了……”

薛芷香黛眉微皱,轻哼一声,“芸儿,你来试试吧。”

“嗯……”

芸儿红着脸走上前。

“对嘛,还是芸儿心灵手巧。”

满室,皆是欢声笑语……

……

大武北境,沧澜山。

沧澜山横亘于大武与北蛮之间。

山的南边是大武疆土,山的北边便是北蛮地界。

山脚下,沧澜城城墙高耸,据守着大武与北蛮之间的要地。

镇远王宇文战洪一身便装,负手立于城墙之上。

他两鬓斑白,虽未穿战甲,但周身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宇文战洪远眺沧澜山,边境之地苦寒,这里已经快入冬了,枝头早已是光秃秃的。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

城墙之下,一望无际的营寨连绵铺展,旌旗猎猎。

这那便是镇远王麾下的戍边大营。

“报!”

一名身着铁甲的亲卫快步上前,“王爷,世子殿下传来书信。”

宇文战洪接过信笺,目光一扫,眼中寒光乍现。

“麒麟子……藏宝图!看来京都还发生了不少大事呢!”

他沉吟片刻,沉声吩咐,“告诉城儿,麒麟子不过是坊间传闻,不必急于一时。”

“是,王爷!”

亲卫躬身退去。

宇文战洪看着连绵的山峦,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老皇帝虽已病入膏肓,但依旧老谋深算,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要等的是皇帝驾崩,以及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转眼之间,大武京都已是仲秋时节。

赵安与周文博并肩走在长街上,秋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

按照往年的日子算起,秋试放榜近在眉睫。

赵安心里盘算着,等放榜之后,就能去藏书阁找那老头,把图册要回来了。

“赵兄,想什么呢?”周文博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秋试什么时候放榜。”

“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吧。”

周文博赶紧双手合十,一脸的虔诚。

“希望佛祖保佑,让我这次能考上,要不然我姐非得收拾死我不可。”

话锋一转,他看着赵安玩味一笑,“对了,你跟我姐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

“进展?你想要什么进展?”赵安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些日子都待在侯府。

闲来无事便练练功,与沈曦若吟诗作对,偶尔还跟薛芷香学学插花,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算了……”

周文博也不纠结,“前面就有座寺庙,咱们去上柱香,求佛祖保佑我考上书院!”

说着,他拉起赵安便往寺庙跑去。

寺庙叫万灯寺,规模不大,香火却十分旺盛。

且来往的多是些寻常百姓,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二人刚走到寺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吵闹声。

“滚!滚开……”

生硬的大武话里带着蛮横和跋扈。

赵安与周文博听见声音,回头望去。

只见人群后方驶来几辆低矮的马车,样式古怪,一看便不是大武风格。

马车旁跟着十几个梳着倭瀛发髻的浪人,脚踩木屐,腰间挎着刀刃。

他们一边走一边推搡驱赶,百姓们被逼得连连后退。

“倭瀛人?”

赵安眉头一皱,“不是在打仗么?他们怎么还敢跑到京都来撒野?”

“哎!还不是打仗打出的底气……”

周文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东海战场失利了。”

“不能吧?我两万大军,加上地方驻军,还挡不住区区倭瀛贼寇?”赵安有些诧异。

“倭瀛贼寇突然增兵到两万余人,而且他们的战船比咱们的好。”

“咱们大武国库空虚,没银子造船……”

“听说这帮人是进京的倭瀛使臣,还有个什么皇子,不仅要求娶长公主殿下,还要我大武赔款呢。”

说到这,周文博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

赵安眉头一挑,火气瞬间就上来了,“这帮畜生,是怎么敢的!”

正说着,一个倭瀛浪人忽然抬手指向赵安和周文博,趾高气扬地大喝。

“喂,你们两个大武猪猡,过来跪下!给我们皇子殿下,当马凳!”

周文博一听就炸了,上前一步指着那浪人破口大骂。

“倭瀛畜生!也不问问本少爷是谁!”

“谁都一样,都是猪猡!”

那倭瀛浪人不屑一笑,“不过你不一样,你是高等猪猡,这样才配给我们皇子垫脚。”

说罢,他环视一圈周围的百姓,满脸轻蔑。

“至于他们,只会脏了我们皇子的脚。”

“哈哈……”

身后众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你妈的!”

周文博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那辆马车。

“王八蛋!给我下来,看我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

那倭瀛浪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竟敢指着我们皇子的马车!给我打!”

几名手下立刻冲了上来,作势要对周文博动手。

周文博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是这些练家子的对手。

可赵安不一样!

自第七脉烈渊脉突破后,他已正式踏入七品武者之列,即便正面硬撼六品高手也不落下风。

若再有趁手兵器,实力还要更胜一筹!

他挽起袖口,一步跨上前,将周文博挡在身后,语气阴冷。

“周兄站远些,别溅一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