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劲喉咙一滚,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卡住,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死了没?”贺宗晏问。
阿劲头皮发麻,“当…当时没死,送到医院的时候说是轻微脑震荡。”
贺宗晏冷笑,“不中用。”
阿劲后背的汗快要把衬衫浸透了,贺先生这到底是希望人死还是不希望人死?
到底是法治社会,真出了人命,后续多麻烦啊。
他只能求助薄妄。
薄妄一看贺宗晏这架势,打火机往兜里一揣,“别动不动死啊活的,我打过电话了,就他那个轻微脑震荡要真这么容易死,北一医院的招牌明天就可以摘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现在派人过去补一刀,他大概率能直接进ICU。”
阿劲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心想您这劝人水平也好不到哪里去。
薄妄原本只是口嗨一下,可贺宗晏当真抬脚朝楼梯口走去时,他脸色一变。
这男人,心眼小得很,惹了他能让你在医院躺十天半个月,动了他心肝,他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就是要命的事。
“我靠。”薄妄赶紧追上去。
“你来真的?贺宗晏你清醒一点,现在医院可都是监控,我就随口一说,你堂堂贺会长真想干违法的事,你疯了吧。”
他一把拽住贺宗晏的胳膊。
贺宗晏身体顿了下,像是想挣脱,可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整个人直接往后倒了过来。
薄妄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你别碰瓷啊,我可没用力!”
他嘴上骂得凶,可一摸到贺宗晏皮肤,脸色瞬间变了。
贺宗晏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手上一片冰凉,整个人像在冷水里泡过,苍白到快要虚脱。
“阿劲,他今天去江凯毅那里做干预治疗了吗?”薄妄吼道。
阿劲支支吾吾不敢回话。
“说!”薄妄语气加重。
阿劲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哆嗦。
“去……去是去了,但是贺先生今天临时开会耽搁了,去得很晚。治疗才刚刚开始就接到太太出事的电话,他二话没说直接中断治疗赶去救人了。”
薄妄气得直咬牙,指着他骂:“你们这群人真是吃干饭的,他这病有多磨人你不清楚?强行中断干预这不发病才怪,你们就看着他在这咬牙硬撑?”
他一边吐槽,一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掀开贺宗晏的眼皮观察。
“真是不要命了,这两口子真是半斤八两,绝配。”
“还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啊,想累死我?”薄妄没好气。
阿劲立刻上前扶着贺宗晏,让他半靠在自己肩上。
薄妄取下贺宗晏腕间的合香珠放到他鼻子下,又从他西装内袋的黑色药盒里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塞进他嘴里。
药片起了作用,贺宗晏冷汗渗得少了些,脸色依旧惨白。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抬上车送去江凯毅那里继续治疗,今天这关过不去,大家都别想好过!”
“是!”
阿劲叫来人搀起昏迷的贺宗晏,往楼下走。
走廊终于安静。
薄妄叹了口气。
啧啧,这个家,没他薄妄真的不行。
……
与此同时,北城第一医院。
VIP病房内一片狼藉。
傅临川头上缠着纱布,眼睛布满红血丝,“我说了,和我一起出车祸的女人,她在哪里?”
护士在一旁吓得战战兢兢。
“病人送来时只有您一位,傅先生,真的没有您说的那个人,监控和接诊记录全部核对过了,不会有错的。”
护士声音都在发抖。
可傅临川根本听不进去,声音吼出来,“怎么会没有,她叫宋滢!她当时车撞到护栏上,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怎么会不在这里!”
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那抹从高空坠落的白色身影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
梦里,宋滢摔落在地后再也没有站起来,任凭他嘶吼呐喊,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看过他一眼。
那种窒息的恐慌和的懊悔,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惊醒的那一刻,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是梦。
可梦醒之后,很快就是更大的茫然。
明明只是一场噩梦,可那种失去她的痛苦真实的可怕。
他不懂。
为什么一想到会彻底失去她,心底就空得发慌。
傅临川失控地喘着粗气,眼底猩红,想冲出去问个清楚。
还没走到门口,病房门被推开。
叶秀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狼藉情绪癫狂的儿子,眼底复杂。
她对护士摆摆手,示意她先出去。
关上门后,叶秀珍看着他又气又无奈,“你先冷静一点,昨天晚上的事我都从阿姨那听说了。临川,这次确实是你过分了。”
傅临川不服,“我哪里过分了?我只是想让她回来而已。”
“我让她离婚,让她回傅家继续住,跟以前一模一样过日子哪里不好?是她自己要从楼上跳下去的,我从来没有逼她,是她自己要跑要反抗的!”
叶秀珍被他这副死不认错的模样气得心口发堵,蹙眉反问他:“如果不是你锁着人不让走,用录像带威胁她,她好好的会被逼得从楼上跳下去逃命吗?”
“宋滢现在已经嫁人了,她有自己的生活,跟我们傅家早就两清了,以后你不要再去纠缠她。”
叶秀珍这么说,多少也是担心这事被贺宗晏知晓。
她不仅怕傅临川继续发疯把家底掀翻,更怕贺宗晏那边查出端倪。
宋滢毕竟现在嫁给了贺宗晏,是他名义上的太太,虽然不知道私下两人到底是什么相处模式,但贺宗晏的手段北城谁人不知。
真把他惹恼了,傅家这点家底都不够人家动动手指的。
况且最近傅氏项目停工,她四处求人搭线指着贺宗晏能松松手,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绝对不能再让傅临川去刺激宋滢,必须把儿子从这件事里拔出来。
叶秀珍自认已经尽心尽力做到完美,可傅临川在听到她说的‘两清’后,人就跟吞了炸药似的。
“什么叫做两清?我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两清!”他吼道。
在傅临川一直以来的认知里,宋滢就是傅家的人,是养在他身边永远不会走的人,他什么时候允许过两清了?
叶秀珍看着他失控泛红的眼,眼底满是陌生,“临川,你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一句质问,成了压垮傅临川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也想知道!我他妈也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从来没想过要逼她到这种地步!”
他手插进头发,反复无助呢喃着,“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根本不该是这样的……”
叶秀珍静静看着崩溃失态的儿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所有的劝解此刻全都咽了回去,她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儿子到现在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的心,连自己为什么要发疯都不明白。
可一切,早就来不及了。
病房门外,顾璇站着,把里面的一切全看在眼里。
她手指慢慢收紧,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接通。
“你之前查到说宋滢最近在看商铺,把她看中的位置,还有房东的联系方式全部发给我,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