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棠话音一落,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将绣绣按在地上,就开始扯她的衣裳。
外衫被撕开,露出雪白的中衣和瘦削的肩头,激起一阵冷意。
绣绣抬手推搡着反抗,却被那五大三粗的婆子直接甩了一巴掌,当即打出了眼泪,一只耳朵嗡嗡作响,片刻间,竟什么也听不见了。
沈玉棠不喜欢做这种事,倒也不是心慈手软,只是从小到大,得罪了她的人,自有父母哥哥替她去处理。而今日,她觉得碰了自己想要的男人,总要亲自动手报复回来才有有意思。
一个盲女,也敢和自己抢顾寒生。
“你再勾着顾寒生去你屋子,我一定会挖了你的眼睛,听明白了吗?”
但绣绣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看不见,也听不见,周遭一片混沌,除了疼,什么都感觉不到,绣绣不再挣扎了。
她只是觉得冷,露在外面的皮肤冷的刺骨,心里也觉得冷,不明白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绣绣也曾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长大的。娘说,绣绣啊,你命苦,可你心善。心善的人,老天爷不会亏待的。
绣绣想,娘,你骗人。
为什么她会疼成这个样子呢?
婆子们扯够了,手一松,绣绣被丢开,软软地伏在地上,昏了过去。
沈玉棠走上前去,裙裾上的金线牡丹映着日光,闪在绣绣苍白的面容上,她眼中得意又嫌弃。
“不知道顾寒生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也算是告诫他,莫要在我这里三心二意。”
“扔出去吧。”
婆子得令,扯起绣绣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沈玉棠转身一步步走向位子,欣赏着自己今早新染的浅粉甲寇。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声音极重,震得人心口一乱。
沈玉棠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去。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在屋内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走廊光影晦暗,沈寂面容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沈玉棠呼吸骤停。
“二、二叔……”
沈寂走了进来。
沈玉棠向前相迎,他目光却越过沈玉棠,落在她身后。
绣绣。
小小的绣绣在地上缩成一团,外衫被扯得稀烂,唇角被打出一道血痕,一动不动,已经昏了过去。
沈寂的瞳孔在顷刻间变得深暗。
他抬步往里走。
越走近,沈玉棠越腿软。
但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左不过是凌虐一个盲女被发现了,二叔应当不会太过生气。
“二叔,您怎么来了?我、我只是……”
沈寂从她身边掠过。
他没有看她,甚至连一点都没有碰到她。
可经过的那一瞬,还是让沈玉棠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七八岁,仗着父亲宠爱,在府里无法无天。有一回她失手打碎了沈寂书房里的一只青瓷笔洗,那笔洗看着不起眼,后来她才知道是那是沈寂母亲最后一次送给他的生辰礼。
她吓得躲在母亲身后,以为二叔一定会勃然大怒。
可沈寂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告诉父亲:“二哥,玉棠该学血规矩了。”
第二天,她就被送去了族学,跟着沈寂找来的嬷嬷学了大半年的规矩。那半年里,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站姿、坐姿、走路、说话,一样一样地被掰正。稍有差池,嬷嬷的戒尺就落下来。
那是沈玉棠这辈子最怕的半年。
好长时间,她见沈寂就绕道走。府里的人都知道,四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主。
而此刻,这个她最怕的人,径直走向了自己刚刚欺辱的女子。
沈寂蹲下身,将自己身上的那件外袍解下来,盖在绣绣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在沈玉棠的震愕中,沈寂将女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绣绣脑袋虚弱地靠在他胸口,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浑身发冷的往他怀里缩去。沈寂在那一刻,通身的阴暗都因为她小小的瑟缩而变成心疼和无力。
甚至在某一瞬间,他忘了罪魁祸首是自己的侄女,只想让这里所有的人都不能活着出去。
沈寂抱着绣绣转身,往外走。
从头至尾,连沈玉棠看都没看一眼。
但沈玉棠深深知道,二叔这样,只会比发怒更让人胆寒。像打碎那个笔洗,一言不发的让自己付出代价。
可二叔怎么会来……救这个女人呢?
绣绣又怎么会与二叔扯上关系?
蓝鸳留下来善后,一挥手,侍卫们将两个婆子拖了出去。走廊里跪了一地的人,全是沈玉棠带来的,却丢一个个抖如筛糠,头也不敢抬。
沈玉棠浑身冰凉。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一个天大的祸。
——
沈寂抱着人上了马车,说去莫神医那里。
他扯出帕子,小心翼翼的给怀里的人擦掉嘴角的血。绣绣疼的身子颤抖,尤其是碰到她的伤处时,抖得更是厉害。
沈寂的心也开始疼,这么多年,他终于感受到了无法压制的痛苦。
她本来就已经够苦了。
沈寂咬牙,狠着心替她擦干净了血渍。
很快到了郊外庄子。
莫神医本以为今日能偷得半日闲,结果又被拉起来看诊,有些不满。可听到是那个眼盲的小丫头片子出了事,当即便急匆匆的赶来了。
诊脉、看耳,一番查验后,莫神医脸色凝重:“左耳耳窍瘀血,耳膜有损。好来送的及时,或许还有三分。右耳伤的不重,过几日便能恢复。但绝不可再受刺激,否则这眼睛也好不了了。”
沈寂听完这些,只问:“你说她左耳还有三分,是何意?”
莫神医叹气:“能听见些微声响,已是万幸。”
沈寂听完莫神医的话,闭上了眼。
他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莫神医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松了口气,毕竟如今这般总比全聋了强。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没好气地开口。
“大人,这小丫头几日没见,怎么还被你养成了这个样子了?”
毕竟莫神医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盲了这么多年,心气却还开朗,满怀希望,又十分乖巧,实在是惹人喜欢的女娃娃,不由想替她鸣不平。
沈寂睁开眼,偏过头看向他。
莫神医喉头一紧,他也只是医德觉醒了那么一瞬间,便拎着药箱讪讪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沈寂重新到榻边,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绣绣的身子软软的,一被他拢进怀里,便下意识地瑟缩,像是认出了这个怀抱。
沈寂问她:“哪里还疼?”
但绣绣听不见。
她只能感受到这个人,或许是顾寒生,也或许不是,总之现在没有刚才那么疼了,这个人好似不会再伤害她。
绣绣张了张嘴,沈寂没听清,偏过头凑近了些。
绣绣又说了一遍。
“回家……”
绣绣像是又快要睡着了。
“好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