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在寺庙遇见沈寂

但孟榆中说这么多话,这样坚定,绣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甚至侥幸的在想,孟榆中若是介怀,不如顺势解除了婚约,好让自己能够回去松阳。

但没想到,孟榆中竟然还想娶她。

既然厌恶到了那种地步,为什么还一定要娶呢?

绣绣不明白。对于讨厌的东西,她一向都是避之不及的。

男人真的很奇怪。

即使心中明明抵触,也一定要娶回家得到一次吗?

“我们先进去吧,佛堂重地,不该说这些。”

她极为认真的说。

孟榆中被迫哑然,便先护着绣绣进了大殿。

庙堂里香火极旺,烟气缭绕,木鱼声和诵经声混在一处。

方氏已经拜完了,候在了外头。

绣绣在蒲团上跪下来,双手合十,面朝着佛龛的方向,虔诚叩了三个头。

一愿菩萨保佑婆母身体康健。

二愿绣绣能够早日回到松阳。

三愿……再也不要喜欢顾寒生了。

绣绣诚恳的拜了下去,希望这些小小的心愿全部都能实现。拜完了,站起身往殿外走。

可刚迈出门槛,眼睛忽然一阵刺痛,疼的她当即跪倒在地,痛呼出声。

孟榆中几步跨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绣绣,怎么了?”

“眼睛……疼……好疼!”

候在门外的方氏也没想到,连忙撇清关系:“可跟我没关系啊,你这眼睛都瞎了多少年了!”

孟榆中吓坏了,转头四顾,扯住一个路过的小沙弥:“大师,我妹妹眼睛疼得厉害,可否借间禅房歇一歇。”

小沙弥连忙引路,将二人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禅房。

绣绣进去躺下,孟榆中只能站在门外等候。他来回踱步,直到听见里头绣绣的痛苦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绣绣,我去为你讨杯热水来,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孟榆中便离开了。

但绣绣并不想在此久留,总觉得心中不安。

这眼睛,该不会是治不好了?

她想早点回去,去见莫神医,问问是怎么回事。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等到孟榆中回来,绣绣自己从禅房摸了出来。

她扶着拐杖,面色比方才好了些,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

但绣绣看不见,又记错了方向,竟直直的朝着后山的一条岔路去了。

那条路窄而幽深,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旁是密密匝匝的老松。

绣绣走了几步,这才觉得不对,想要调转回去,却在此时,忽然闻见一阵栀子花香。

那香气太熟悉,绣绣当即停下了脚步。

拐角尽头,是一间更僻静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您纵使怨我、恨我,也不该这般作践自己。只求您能随我回去医治……”

绣绣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瞬间僵住。

若是气味,那也巧合,可怎么会连声音都与夫君这么像?

可是夫君的母亲……婆母明明在家中。

她还没回过神来,孟榆中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终于找到了绣绣,心里松了口气,还以为她是跑远了。

正要带她回去,又顺着她面朝的方向望过去,一眼便看见那院中那道跪着的身影,脸色变了。

“沈大人?”

绣绣偏过头,问:“前面是谁在说话?”

孟榆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又极为恭敬:“是京城沈氏的家主,沈寂沈大人。他祖父是帝师,他自己是太子少师,六部首臣。可他怎么会……跪在这里?”

“难道,是来求见他母亲的?”

绣绣听了,心里微微一沉。原来这就是救善水的那位大人。

她想起善水说沈家家主慈悲,是个善人。可此刻他怎么会跪在这里?

似是连自己的母亲都见不到。

她忽然替这人觉得难过,这般尊贵的人物竟要跪着才能与母亲相见一眼,和她同病相怜。

可那股栀子花香又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又问孟榆中:“这里哪里来的栀子花香?”

孟榆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许是这院里种了栀子罢,方才在前殿就看见有栀子炷香,你若喜欢,我问师傅一些送你?”

绣绣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们走吧。”

孟榆中看出她在婉拒自己。不管是现在,还是方才,她再没从前几次那样与自己亲近了。

那天真是鬼上身了,怎么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反反复复戳她的痛处,她怨你气你也是应该。

孟榆中叹气,只能找机会再讨她欢心。

·

沈寂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膝盖底下早已被秋露浸透。

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下身早就麻木了,可他纹丝不动。

方才他跪在这里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飘进那屋里,又一句一句有去无回,没有激起里面之人的半分心软。

过了许久,一个穿灰色缁衣的小尼姑才走出来,垂着眼,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施主,静安师太说,前尘俗世,恩怨已了,她并不愿见您。施主请回吧。”

沈寂抬起头。

他面上毫无波澜,唯有一双眼眸黑沉沉的,宛若深秋寒潭,忽然嗤笑出了声。

原来这就是母亲报复他的方式。

她要将自己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干,熬到油尽灯枯了,熬到不让自己看她最后一眼。

他沈寂这辈子在朝堂上算无遗策,在朝臣间翻云覆雨,可偏偏,拿这扇小小的门,束手无策。

“母亲,只有您知道怎样做,会让我苦痛不堪,怎样做会毁了我。”

他笑的双眼发红。

“等我有一日疯了,你或许就满意了,才会宽宥我。”

沈寂缓缓站了起来,把衣服理得整齐,重新恢复为沈氏家主该有的模样。

抬起手,指腹在眼下轻轻抹过,将方才不知不觉渗出来的那点湿意擦干净。

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