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陶跟着站起来，临走前又看了陆瑾一眼。

“陆瑾。”

夏柳青一把扯住他胳膊。

“走你的。”

苑陶甩了两下没甩开。

“我话还没说完。”

“少说两句死不了。”

夏柳青拖着他往外走，苑陶还想回头。

“姓陆的，咱们——”

“闭嘴。”

人已经被拽出了门，梅金凤走在最后。

临出门前，她又朝冯宝宝这边看了一眼。

冯宝宝正低头吃东西，没有注意。

梅金凤很快收回视线，跟着几人下了舢舨。

外面的橹声渐渐远了，没过多久，其他人也开始陆续告辞。

姜鸣和陆瑾一直送到外面。

等最后一条送客的舢舨离开，海鲜舫上终于安静下来。

陆瑾看了眼时间。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几人乘舢舨回到岸边，陆瑾的车还停在原处。

姜鸣坐上副驾驶，冯宝宝和姜贝贝坐在后面。

汽车离开香港仔，沿着山路一路往半山方向去。

过了两条街，陆瑾忽然看了一眼后视镜。

姜鸣没说话，汽车继续往前。

前方道路渐渐清静下来，两旁都是树影和高墙。

又拐过一道弯，姜鸣的手搭在车窗边。

片刻后，他开口：

“还跟着。”

陆瑾“嗯”了一声，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

山路开始变窄，姜鸣推开车门。

“师兄，前面慢一点。”

陆瑾看了他一眼。

“你要下去？”

“你先送宝宝和贝贝回家。”

“我看看是谁。”

后面的冯宝宝道：

“我跟你去。”

姜鸣回头。

“先带贝贝回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冯宝宝看了他一会儿。

“喔。”

陆瑾慢慢收了些车速。

“自己小心。”

“知道。”

姜鸣推开车门，脚下一点，人已经落到了路边。

黑色轿车没有停，继续沿着山路往前。

姜鸣站在树影下面，周围很快安静下来。

片刻后。

左边山坡上，一截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姜鸣转身。

“出来吧。”

没人回应，他又等了几息。

“跟了一路了，再藏就没意思了。”

树影里先走出来一个光头。

夏柳青拍了拍肩上的树叶。

“你小子耳朵倒是越来越好使了。”

另一边梅金凤也走了出来。

姜鸣看见两人，眼神顿时沉了几分。

“二位，饭也吃过了，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一路跟到这里，想干什么？”

“说清楚，要不然——”

他看着两人。

“今天这事，怕是不太好收场。”

夏柳青咧了咧嘴，忽然把手伸进怀里。

再拿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副颜色斑驳的手套。

姜鸣看了一眼，这东西他太熟了。

夏柳青把手套往手上一套，五指依次收紧。

“哈，正好，这几年我可一直惦记着，让我试试你小子现在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梅金凤皱起眉。

“夏柳青，你——”

“金凤。”

夏柳青摆了下手。

“耽误不了正事。”

姜鸣看着他手上的神格面具。

“哦，看样子，你是想先跟我拼一下子了。”

夏柳青两道粗眉一扬。

“怕了？”

“那倒没有。”

姜鸣往山路中间走了几步。

“来吧。”

夏柳青盯着他。

姜鸣却没有掏东西。

“你的手套呢？”

“用不着了。”

“什么？”

姜鸣没有回答。

下一刻。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身影从他身后一步踏出，与他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周围的风忽然沉了，山路两旁的树叶同时向外荡开。

在夏柳青眼里，眼前的人却像陡然换了一个模样。

披甲。

束发。

眉目凶厉。

一股沉重到近乎蛮横的气势从他身上铺开。

掌中黑炁翻涌，一杆长戟由虚转实。

姜鸣五指握住戟杆，开口时，连声音都变了。

低沉，雄浑，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气。

“夏柳青。”

夏柳青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姜鸣的脸，又看向那杆大戟。

“你……”

“手套都不需要了？”

姜鸣一步踏下，脚边碎石猛地向两旁跳开。

“吃我一戟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

长戟自上而下，没有什么花巧，就是一记劈砸。

戟锋还没真正落到头顶，压下来的劲风已经刮得衣襟猎猎作响。

“金凤！”

夏柳青暴喝。

“躲开！”

梅金凤脚下一点，迅速退出十几米远。

夏柳青双手一合。

“好小子！看样子老子也不能跟你慢慢来了！”

他猛地往脸上一抹，脸谱浮现。

下一刻，夏柳青身上的炁轰然翻卷。

“哇呀呀呀——！”

一声如戏台炸场般的暴喝响彻山路。

他的身形迅速被大片浓黑吞没。

衣袍、面目、四肢都像被墨汁重新勾勒了一遍。

转眼之间，夏柳青已经不见了。

原地立着的，是一尊通体墨黑、怒目虬髯的猛将。

尉迟恭，手中钢鞭横起。

“来！”

霸王戟轰然落下，钢鞭迎上。

可就在两件兵器即将碰上的刹那，一股诡异的力量凭空落在姜鸣身上。

姜鸣整个人骤然横移了半尺，原本正对夏柳青头顶的一戟随之偏开。

“轰！”

戟锋重重砸在山路边缘。

碎石炸开，路面当场裂出一道豁口。

姜鸣手腕一翻，大戟横扫。

夏柳青手里的钢鞭同时撞了上来。

铛——！

一声巨响。

夏柳青脚下往后滑去，可那股推力再次出现。

这一次却不是推姜鸣离开，而是直接作用在夏柳青自己身上。

向前。

他本已后退的身体骤然止住，借着这股力道硬生生顶了回来。

钢鞭压着霸王戟往外一荡。

姜鸣眼神一凝。

“有意思。”

夏柳青那张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的脸上咧开一个狰狞笑容。

“还有更有意思的！”

姜鸣刚要踏前，身体忽然又被一股力量往后一推。

他脚底在地面擦出两道痕迹，可那股力来得没有方向征兆。

就是直接从自己身上生出来。

姜鸣停住脚。

“斥力？”

尉迟恭手中钢鞭往肩上一扛。

“差不多。”

姜鸣重新握紧霸王戟。

“那再来。”

这一次，他长戟猛地向前一送。

夏柳青刚要发动推力，戟身已经在半途骤然一转。

由刺变扫。

呼——！

粗大的戟杆带着风声横扫山路。

夏柳青立即改变推力方向，姜鸣身体被向上托起，双脚骤然离地。

可就在腾空的一刻，他腰身一拧，竟顺着这股力道在半空翻了一圈。

长戟随之抡过一个完整的大圆，力量比刚才更雄浑。

“给我——”

姜鸣双手压下。

“下去！”

霸王戟再次劈落。

夏柳青已经来不及把人推出攻击范围。

钢鞭只能横在身前。

与此同时，斥力从姜鸣身上骤然爆发。

向上。

夏柳青想把他连人带戟直接掀飞。

姜鸣的衣袍与长发同时向上扬起。

身体也被抬起数寸，可戟锋仍旧压了下来。

一点一点，钢鞭开始往下沉。

夏柳青脚下的路面“咔”地裂开。

“他娘的……”

夏柳青咬着牙。

“你这小子……到底演了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