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分钟。
病人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所有数字都开始崩溃,心率飙到一百八,然后急速下坠,血氧从八十九直接掉到七十,六十,五十。
脑电波变成一条几乎要平掉的直线。
台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
“他要死了!”
“Oh My God!”
镜头疯狂的对着台上,快门声、说话声、走动声、椅子拖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台上的黑克跪在病人身边,脸上写着完美的痛苦和无奈,叶天看了这一幕,觉得这个世界欠黑克一座影帝。
“天啊……脑干功能崩溃了,这个病本身就已经到了终末期,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说这些的时候,黑克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主持人赶紧拿着话筒站到台前打圆场。
“各位、各位请稍安勿躁!我们的团队已经在全力抢救!但是大家要明白,这位病人本身就是一位被三家医院判为不可治的绝症患者,任何治疗都存在风险……”
话说到一半。
主持人自己都能听出这套辞令的敷衍程度。
第二排的辉瑞高管已经开始跟旁边的助理低声说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敲字。
叶天冷眼看着。
甩锅的通稿,估计这个时候就已经在起草了。
会场里的混乱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主持人的话筒都快压不住台下的声音了。
奥丁州那两个王室护卫已经冲到台边,脸色铁青,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把手伸进西装内袋。
那里头是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叶天在这个时候,慢慢站了起来,跟他上次在中医大会上走上台去救叶敬康时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
坐在他旁边的詹姆斯迅速站起来,手里托着那个红漆木盒,紧跟着叶天。
会场里离叶天最近的几家媒体先注意到了他。
一台摄像机的镜头转了过来。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BBC那边的一个直播镜头几乎是本能反应,直接对准了这个从观摩席起身、走向主席台的东方年轻人。
在西方观众的画面里,那一刻,出现了一行字幕。
【不知名的中国医生正在上台。】
……
主席台上,主持人看到叶天走过来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甚至下意识的冲叶天的方向抬手挡了一下。
“先生……先生,这个环节现在不接受观摩人员上台。”
叶天没停脚步。
“病人还有大概三分钟。”
叶天的声音不大,但是所有开着的麦克风,都把这些话清清楚楚的传遍了整个会场。
“你要么让开,要么等会去解释为什么当着全球直播的镜头,眼睁睁看着一个王室病人死在你们的台子上。”
这话说得很平和,但是每一个字都是让主持人脸色难看了几分。
主持人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目光下意识飘向后台方向,那里坐着这次峰会真正的话事人,几家药企的高管。
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其中一个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要的就是叶天上来,然后……失败,主持人得到指令,只好讪讪的让开一步。
“……请。”
叶天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
黑克跪在病人旁边,正准备继续他的表演。
看到叶天上台,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那种情绪转瞬即逝,如果不是不认真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但是叶天看到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的隐隐兴奋。
也就在这一刻,跟前面的所有戏码相呼应,黑克的嘴角,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向上翘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只翘了半秒。
半秒之后,黑克重新戴好那副我已经尽力的悲痛面具,抬起头来看着叶天。
“Doctor Ye。”
黑克说的是英语。
“我尊重你的到来。但是这位病人现在的情况……我作为主治医生,必须提醒你,任何未经许可的干预都会构成医疗事故。”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决定吗?”
同声传译把这段话立刻翻译成中文,传到了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有人下意识的点头。
叶天一上台,全场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直播摄像机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闪烁着,台下坐着来自二十七个国家的医学专家,还有十几个拿着长焦镜头的记者。
这是国际神经医学峰会今年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由西方顶尖医疗团队对一个世界级疑难病例进行现场治疗演示,并且全程直播。
黑克站到病床前,脸上挂着职业性的从容。
“叶医生,我很惊讶你会在这样的时候上台。该病人正按照规定的流程进行治疗,未经允许的干预在法律上属于医疗干预事件,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翻译耳机里这句话被同步成普通话传到了台下中方代表的耳朵里。
坐在第三排的乔治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自觉的抓起了面前的笔记本,黑克这个人他清楚,在操作室里他心平气和,在舆论场中他却十分精明。
叶天没接话。
他走到病床前,俯下身看了看床上的人。
患者姓哈桑,是某个奥丁州国家王室的旁系成员。
三年前被诊断为进行性运动神经元疾病,全身随意肌控制能力逐渐丧失,西方顶尖神经科学团队给出的结论是:
无法逆转,只能延缓。
今天的这场演示,名义上是展示最新的靶向药物联合经颅磁刺激方案,但在叶天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葬礼预演。
哈桑的眼神还有些许光芒。
这是叶天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一个在病床上躺了三年,被一再告诉治不好的人,眼神里居然还有光,说明他本人还没有放弃。
叶天把右手搭上了哈桑的手腕。
这个动作让台下响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黑克向旁边退了半步,没有阻止,整个人侧过身去,用只有叶天能听见的声音说:
“叶医生,我理解你想展示什么。但我要提醒你,这位患者今天已经用过一个剂量的靶向制剂,任何针灸或者推拿操作都可能跟药物产生我们无法预测的相互作用。
如果出了问题,我没法为你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