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死气沉沉的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凌执看了她一眼,示意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

“里面有零食,先垫一下肚子。”

江离来了兴致,连忙坐直身子,伸手打开了储物格。

凌执唇角弯了弯,很快又压了下去。

储物格里面塞满了各种小包装的零食,她伸手挑挑拣拣了一番,最后选了一颗棒棒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凌学长,你要吃东西吗?”

凌执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开车呢,别闹。”

江离:“……没想药你。”

凌执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安静了没一会儿,凌执的手机响了。

他按下蓝牙耳机,对面传来小王的声音:

“凌队,抛尸点确认了,物证已经封存完毕,正在往回带。”

“好,我和江离现在在回来的路上,回去再说。”

“收到。”

一天一夜的忙碌,所有的证据终于慢慢汇聚,流向最终的真相。

江离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指间转了转,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果然哪里都是弱肉强食的圈子啊,就连象牙塔也如此。”

凌执:“你扔那本杂志的时候,算准了会有人崩溃吗?”

江离:“结果不是出来了吗?那个女生捡了你的名片,她会打电话的。”

“你这么确定?”

江离转过头看着他,车窗外的光影在她的脸上交替变换,忽明忽暗:

“一个人会在那个瞬间崩溃,就说明她早就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她不敢说,只是被打怕了。”

“对于这种人,哪怕你递过去的只是一根稻草,她也会死死攥住,更何况是你递的?”

凌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江离重新闭上眼睛,把棒棒糖含回嘴里:“我可是不想你为难,才没有砸她的脸。”

凌执沉默了一会,才道:“谢谢。”

两人匆匆赶回警局,径直走向法医技术室。

凌执与江离戴好口罩,推门走了进去。

不远处立着一张脸色惨白的陌生年轻面孔,正手持筛子细细筛分混杂在泥土里的残留物。

台面上摆放着几块相对完整的颅骨板块,余下大多是硬币、指甲盖般大小的碎骨,遍地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细小骨渣。

听见脚步声,何苏抬眼望过去,开口介绍:

“肖仕昱,最近手头案子堆得满,境儿几个人都出外勤了,我借调了一名实习生过来当助手。”

年轻人局促地朝凌执、江离点头致意。

他脸色依旧泛着白,眼里藏着掩不住的冲击。

凌执走上前:“什么情况?”

何苏解释:“花盆已经完整拆解完毕,凶手事后把大部分骨骼敲碎,骸骨全都混杂在这些盆土里面。”

“我们现在要把全部泥土反复筛洗,把所有骨片逐一分拣出来,再尝试拼接复原颅骨形态。”

凌执追问:“身份能不能确认?”

何苏捏着镊子指着花盆内壁:“难度很大,骨骼经过窑炉的高温灼烧,核DNA几乎已经完全损毁。”

“只能试着提取线粒体DNA,后续要调取宋茉莉母亲的血样做母系亲缘比对。另外,依靠残存的牙齿残块,和宋茉莉过往的牙科病历做比对得出结果。”

江离探身上前,望向花盆。

盆内没有血腥可怖的血肉,可花盆内壁上板结着许多发黑碳化的骨质残留物,还有几块较大的颅板骨片,沉在花盆中下部,诡异得令人心底发寒。

不远处,断断续续的哭喊声隐隐传过来:“我的阿乐啊……”

姚寺乐的父母悲痛难抑,哀恸的声音响彻整个楼层。

何苏轻轻叹了口气:“巨人观的尸体很多警察都难以承受,何况是死者父母?”

他又低头看了眼花盆:

“宋茉莉的父母若是见到自己女儿变成眼下这副模样……”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完。

现场陷入一阵沉默。

凌执侧头望向江离,她脸上的情绪敛得干干净净,这是她的习惯,把所有感受都压进最深处不露分毫。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

“老何,辛苦你们了,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先回去。”

何苏点了点头。

路上,凌执:“难受了?”

江离:“有一点,这世上有人痛失孩子,有人失去父母,说到底实在太过残忍。”

凌执:“那我们就尽力,替他们把公道找回来。”

江离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先绕去和云娩碰面,凌执把校园霸凌相关的注意事项安排妥当之后,两人才折返回到刑侦办公室。

小王和内勤三人组早已经在等候,凌执:“先简单汇总一下案情。”

办公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现场照片、物证照片与线索关联图,凌执站在白板前方:

“目前物证收集了不少,但各项检测结果还需要等待,我们先把现有脉络梳理一遍。”

他目光扫过白板上的人物信息,缓缓开口:

“水库死者,姚寺乐,十九岁,南城美术学院大二,国画系。”

“出租屋花盆遗骸,指向宋茉莉,十九岁,南城美术学院大二,陶瓷系。”

“涉案嫌疑人叶苓,同样十九岁,南城美术学院大二陶瓷系。户籍地是南城市下辖县城,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无既往违法犯罪记录。”

凌执稍稍停顿,皱着眉头继续说:

“表面上我们手里线索堆得很多,但一旦骨骼这边DNA提取失败,就算有一整套间接证据链,缺少关键的个体识别结果,就没办法实锤花盆里的遗骸就是宋茉莉。”

“叶苓完全可以狡辩,说盆里是动物骨骼;现场检出的血迹,她也可以推脱成其他方式受伤遗留,另外还有一个核心缺口,宋茉莉完整的尸体,至今依旧没有找到。”

江离斜靠在工位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直勾勾的盯着凌执看。

凌执正对着白板梳理线索,感受到那道视线,无奈侧过头:“……江离,看案情板。”

江离眼珠微微一转,往白板瞟了一眼,又转回他脸上:“案情板哪有你好看。”

凌执揉了揉眉心:“正经点。”

江离挑了挑眉,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我哪里不正经了?触犯哪条队规了?”

凌执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时候调侃他,她心里一定在盘算什么,只是一时看不透,索性不再追问,继续推进案情:

“我们接下来先分析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大嗓门的叫嚷,打断了室内的讨论:

“老凌,你赵爷爷我回来了!”

赵峰大步跨进门框,身后跟着同样风尘仆仆的陆涛,两人显然刚从外地赶回,随身行李都还没有放下。

赵峰边走边伸手扯开领口,迫不及待开口:“老凌,我跟你说,那把匕首……”

话说到一半,一个红点落在了他的眉心。

小王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艹!有狙击手,赵队快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