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转头。

“韩明远知道你在京城,招待所的房间都有门禁记录,他今晚就能查到你住哪层。”

“那住哪?”

秦晔没回答,看了一眼秦珩。秦珩从后视镜里接到目光,方向盘往右打了十五度,车驶入辅路。

“秦家后院有客房。”秦珩说。

苏瑶的手搭在公文包上没动。

“老爷子同意了?”

“三少决定的事,老爷子骂完也会同意。”秦珩的语气很平。

苏瑶没再问,窗外的胡同越来越窄,路灯换成了老式的铸铁柱。

车停在后门,秦珩先下去和门口的人交代了几句。秦晔抱着瞳瞳下车,小姑娘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手抓住他衣领,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叔在后院等着,手里拎着两床被褥。

“三少,西厢房收拾好了,热水也烧上了。”

“苏法医住西厢,派两个人守院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李叔点头,把被褥抱进屋。

苏瑶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四周。后院种着两棵老槐树,树干很粗,墙头拉着铁丝网,角落有监控,红灯亮着。

“进去吧。”秦晔抱着瞳瞳从她身边经过。

“秦晔。”

他停下。

“瞳瞳说的坏鸟,是直升机。”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拦?”

秦晔没回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瞳瞳。小姑娘的龙角缩回去了,只有头顶两个微微鼓起的包,藏在碎发下面。

“让它落下来。”

苏瑶进了西厢房,门从里面锁上。秦晔把瞳瞳放回她的临时卧室,被子刚盖到腰,她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嘴巴先动了。

“爹爹,我要吃鸡腿。”

“睡觉。”

“两个。”

“明天再说。”

瞳瞳的尾巴在被子底下拱了拱,没再出声。

秦晔退出房间,走进书房。

老爷子还没睡,坐在紫檀案后面喝茶。半截拐杖立在墙边,龙头磨没了,看着像根烧火棍。

“坐。”

秦晔坐下。

老爷子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只铝合金箱。

“苏城这个人,我见过两次。第一次他来找你二叔,要调后勤仓库的档案。第二次他把这个箱子送到我手上,第二天就死了。”

秦晔没插话。

“送箱子的人叫陈国栋,开着一辆绿色面包车,凌晨三点到的后门。我问他苏城为什么不自己来,他说苏城怕连累秦家。”

老爷子拿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三天后,陈国栋也死了。车祸,单车翻下高架桥,验尸说是酒驾。”

“不是酒驾。”秦晔说。

“当然不是。”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让人查过,刹车油管被人割了一半,跑不了多远就会断。查的人写了报告,报告交上去,第二天那个人被调去了边防站。”

“调令谁签的。”

“省军区政治部,但批条上的联签人,有一个是韩明远。”

秦晔靠在椅背上。十七年前韩明远只是科长,能在省军区的调令上联签,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爷爷,黑火项目到底归谁管?”

老爷子看了他很久。

“三少,有些事情查清楚了,不一定能动。动了,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我没打算全身而退。”

老爷子的手落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像你爹。”

这句话秦晔没接。他父亲的事,家里从来不提。

老爷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去。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军用通讯频段授权书,盖着总参的章。

“你二叔留给你的。周三当天,这个频段可以呼叫京城卫戍区的值班分队。”

秦晔把信封收进内袋。

“但只能用一次。”老爷子补了一句。“用完,秦家欠的人情就还不上了。”

“够了。”

书房的灯关了。秦晔走出正房,后院的槐树下有个人影。

苏瑶靠在树干上,手里攥着那枚青铜硬币。

“没睡?”

“睡不着。”

秦晔走过去,和她隔了两步的距离。

“你母亲在城西基地做什么研究?”

苏瑶把硬币翻了个面。

“她的研究方向是极端环境下的细胞再生。被调进城西基地后,所有通讯中断,最后一封信寄到家里,信上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不要来找我。”

秦晔看了她一眼。

“我父亲没听。”苏瑶把硬币攥进拳头。“他查了三年,查到基地在做活体实验,供体不是动物。”

夜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院墙外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

“你来云城之前,把你母亲的资料看完了?”

“看完了。”

“都看了什么。”

苏瑶没有正面回答。她抬起头,看着秦晔。

“我母亲最后的研究笔记里,记录了一个编号。实验体代号零零一,女性,年龄未知,血液中含有未分类的活性因子。基地所有的实验,都建立在这个编号上。”

秦晔的手插在口袋里,拇指压住了手机边框。

“实验体零零一后来呢。”

“失踪了。”苏瑶把硬币收回口袋。“和我母亲同一天。”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远处传来瞳瞳翻身的动静,被子滑到地上,李叔赶紧过去给她盖好。

“秦晔,你有没有想过,瞳瞳的血液检测结果为什么会被人盯上。”

“想过。”

“因为她的血液指标,和实验体零零一的记录高度重合。”

秦晔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苏瑶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不是来跟你抢孩子的。但韩明远已经拿到了她的体检底单,下周三他带人来,不是为了验血——”

她停顿了一下。

“是来确认瞳瞳是不是零零一的后代。”

秦晔站在原地,后院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卧室里传来瞳瞳的梦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三个鸡腿……不行,四个……”

秦晔转身往回走,经过苏瑶身边时停了半步。

“你母亲,是零零一。”

苏瑶的呼吸断了一拍。

秦晔没有等她反应,推门进了正房。

院子里只剩苏瑶一个人,手攥着口袋里的青铜硬币,掌心全是汗。

凌晨四点,秦晔的手机响了。

秦珩发来一条加密消息:省厅督导组名单提前泄露,韩明远没有出现在名单上,但排在第三位的人——

姓苏。

苏瑶的舅舅,苏城的亲弟弟,现省厅纪检监察室副主任,苏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