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盒子里的笔记本已经发黄,纸边起了毛。

秦晔戴上手套翻到第二页,蓝黑墨水记录着自2007年三月起的违规出入库清单,器材批次,车辆路线,值班人员,写得一项不漏。

罗大友蹲在旁边,用手电照着排班表。

“陈国栋当年是后勤仓库保管员,苏城查仓库,他替苏城开门。”

“还替他值了五次夜班。”

秦晔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停在一行地址上。

城西柳林巷十二号。

旁边另有一行小字,陈晓敏,随母姓,勿找。

罗大友的牙签落在地上。

“陈晓敏,是张翠芳收养的那个孩子?”

秦晔把笔记本装进证物袋。

“陈国栋出事后,她改了名字,张翠芳带着她搬过三次家,后来一直在菜市场摆摊。”

线索在这里合上了。

张翠芳不是随机目标,黑火的人找了十七年,终于顺着陈国栋留下的关系摸到她身边,先逼她挪摊,再让马东生跟踪,最后绑人找盒子。

陈国栋把证据交给了弟弟,陈建国藏了十七年。

“他骗了我们。”罗大友站起身,“U盘根本不是苏城交给陈国栋的,是他从哥哥那里拿走的。”

“所以他想拿U盘换命,再把苏瑶推到前面。”

秦晔复原暗格,推回衣柜。

“先回支队,天亮后见苏瑶。”

早上八点四十分,支队接待室。

苏瑶准时进门,灰色风衣,头发束在脑后,公文包放到桌边。

秦晔将铁皮盒子和U盘摆在她面前。

她看见照片里的苏城,脚步停了一拍,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指尖碰到U盘外壳前又收了回去。

“陈建国说,U盘是你父亲留下的。”秦晔开口,“但笔记本出自陈国栋。十七年前,苏城查后勤仓库,他是内部证人,之后失踪。”

“内容读过了?”

“技术组做了镜像,原件封存。”

秦晔打开单机笔记本,将屏幕转向她。

扫描文件的标题是省厅后勤处调拨专项清册,日期距今十七年,六月。

大型冷藏柜,医用冷冻舱,高纯度福尔马林溶液。

接收单位,黑火实验基地。

审批人一栏,写着韩明远。

苏瑶盯着那个名字,指腹缓慢压住公文包边缘。

“韩明远当时只是科长,批不了这种调拨。”

“文件上盖的是借用公章,还有主官代签章。”秦晔合上电脑,“原件在七号仓一台报废冷冻舱的温控板后面。”

苏瑶抬眼。

“仓库已经封了。”

“陈建国也拿不到原件,周五那台冷冻舱会被拉去炼钢厂。”

“我去取。”

秦晔挡住门口。

“你不能私自提取物证。”

“我不上法庭。”

“你父亲留下这些,是为了让证据进法庭。”秦晔看着她,“不是让你拿去替他报仇。”

苏瑶没有退让,手指在公文包扣上停着。

门缝被推开,罗大友探进来。

“秦队,京城来电话,小小姐把老爷子的锦鲤全捞出来了。”

秦晔接过保密电话。

听筒里先传来老爷子的怒吼。

“秦晔,你养的什么闺女?她说鱼身上有福尔马林味,非要给鱼排队体检!”

“让瞳瞳接电话。”

片刻后,瞳瞳的声音传来,气还没喘匀。

“爹爹,鱼肚子里有东西。”

“说清楚。”

“后院池底有块铁板,下面埋着小箱子,和白衣服姐姐身上一样,有药水味,还有旧纸味,箱子上写着苏什么。”

秦晔握着手机,视线落到窗外。

“把电话给太爷爷。”

老爷子的声音随即沉下来。

“池底确实有铁盒,十七年前苏城托人送来的。他说自己出事后,秦家若还在,就替他保管二十年。”

秦晔沉默片刻。

“您瞒了我十七年。”

“那时候你还没接秦家的事。”老爷子冷哼,“苏城送来东西的第二天就死了,送盒子的人也被车撞死。秦家护得住东西,护不住你。”

“让秦珩带人送来,走军区专线。”

“知道。还有,把你闺女接走,她把我的拐杖咬出牙印了。”

电话断开。

罗大友站在门边,脸色变了。

“秦家也藏着一份?”

“苏城把材料分成四份。”秦晔穿上外套,“省厅一份,销毁一份,陈建国手里一份,秦家还有最后一份。”

苏瑶站在门内,听完没有出声。

秦晔回头看她。

“你留在支队,等技术组把原件带回。”

“你不信我?”

“我是不想让你被人提前盯上。”

苏瑶扣好公文包,走到他面前。

“那就让我跟队。”

她把一张现场勘验申请放到桌上。

“我以法医顾问身份到场,负责冷冻舱内残留物取样,证据链由你们完成。”

秦晔看了申请两秒,收进文件夹。

“跟紧罗大友。”

“我会自己判断距离。”

上午十点三十分,城西物流园B区七号仓。

仓库断电三年,通风天窗仍漏进一片白光,二十台旧冷冻舱排在水泥地上,外壳布满锈迹。

罗大友带技术员撬开第九台冷冻舱后盖。

温控板后的隔热棉被剥开,里面露出一个用防水胶带封好的塑料袋。

泛黄的出库单被镊子夹了出来,十七年前的印章还在。

“原件找到了。”

秦晔没有接,只抬头看向仓库大门上方。

监控探头亮着红灯。

断电三年的仓库,探头却在工作。

他拿出手机,屏幕没有信号。

“屏蔽器开了。”秦晔说,“所有人按原计划,别靠近门口。”

苏瑶抬头看了一眼钢梁,转身走向仓库侧面的检修梯。

秦晔没有拦她,只在对讲机里补了一句。

“苏瑶,占住高点,不要主动开枪。”

“知道。”

几分钟后,仓库外传来卷帘门移动的声音。

四辆无牌越野车横在出口,车门接连打开,十几个穿黑雨衣的人走下来,手里带着破拆斧和裹黑布的长条器械。

领头男人走在最前面,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在派出所,快递柜和棚改区出现过的脸。

他戴着白手套,步子从容。

“秦队,动作挺快。”

罗大友将出库单塞进怀里,拔枪指向来人。

秦晔的手落在枪柄上。

“韩明远让你来的?”

男人没有回答,只挥了挥手。

黑衣人向两侧散开,封住仓库内的退路。

“韩副总队让我带句话。”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秦家的面子能护住你一时,护不住黑火要的东西。”

钢梁上响起一声轻响。

苏瑶站在高处,防暴枪已经抵住男人的眉心。

“你漏算了我。”

男人抬头,脸上的笑终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