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强行压下那股冲动。

“你见过那个人?”

“没有。”

熊狼虎的视线开始涣散。

“只知道他在汉西,匣子…不能落在七星闭目手里。”

他把木匣放到地上。

“替我交给他。”

许泽还是没看木匣。

“遗言说完了?”

熊狼虎抬头。

“说完了。”

“那就闭嘴,省点氧气。”

许泽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号码按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熊狼虎身上有七八处刀伤,后背还有淬毒弩箭。

送去正规医院,报警是必然程序。

警方介入没有问题。

问题是七星闭目的人很可能盯着全市医院。

而且,普通急诊未必认识这种毒。

许泽翻开通讯录,钱大海。

刚才在鬼市收到的名片,立刻有了用处。

电话很快接通。

“许先生?”

钱大海声音很热情。

“您那炉子要出手?我认识几个省城的大老板,马上替您联系!”

“先不卖。”

“那您找我有什么事?”

“认识黑诊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许先生,您打人了?”

“不是我。”

“那就好。”

钱大海松了口气。

“被您打的人,普通诊所也接不住。”

“少废话。”

许泽看了一眼时间。

“我在鬼市后面的旧机械厂,有人中毒,身上还插着弩箭。”

钱大海的声音立刻压低。

“严重吗?”

“再等二十分钟,丧葬一条龙比诊所更有性价比。”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熊狼虎靠着墙,勉强睁眼看着许泽。

“小兄弟,不必费劲,老子这辈子够本了。”

“我又不是免费救你。”

许泽看了他一眼。

七分钟后,厂房外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贴满瓷砖、卫浴和防水材料广告的银色面包车冲进巷子。

车头写着一行大字。

【大海建材,漏水包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修不好退钱,跑路另算。】

钱大海从驾驶室跳下来。

他看清厂房内的情况,腿立刻软了半截。

地上全是血。

废弃车辆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铁皮柜里还留着一个人形凹槽。

“许先生。”

钱大海咽了口唾沫。

“您管这叫不是您打的?”

“昏迷的那几个确实是我打的。”

“我的意思是,受伤需要救的这个不是。”

钱大海沉默两秒,听起来却更吓人了。

他走到熊狼虎面前,看到那支断箭,脸色一变。

“这种伤,鬼市里只有老刀手敢接。”

“人在哪?”

“上车,我带路。”

两人把熊狼虎抬进面包车后排。

木匣也被许泽随手放到座位下面。

他仍然没有打开。

未知状态,强行探查会引发后果。

吊坠第一次主动发出警告。

在搞清楚情况前,手欠容易把自己送走。

面包车从厂区后门离开,钻进鬼市最深处的小巷。

钱大海连续绕了四次,最后停在一家关门的宠物诊所外。

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广告。

【犬猫绝育,母猫八百,公猫五百。】

钱大海敲了三长两短。

卷帘门抬起半米。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

“人还是畜生?”

“人。”

“人比畜生贵。”

“钱不是问题。”

钱大海指了指许泽。

“这位老板有一千万。”

许泽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你介绍业务的时候,习惯先报客户存款?”

钱大海干笑了一声。

“主要是增加信任。”

门内的老人打开卷帘门。

“抬进来。”

地下诊室比外面干净。

无影灯、监护仪、手术床一应俱全。

墙上还挂着一排长短不一的手术刀。

老人戴上眼镜,剪开熊狼虎背后的衣服。

他看见伤口,脸色沉了下来。

“是蛇骨散。”

熊狼虎抬起眼皮。

“老头,有点见识。”

“我年轻时处理过这样的伤。”

老人用镊子拨开伤口。

“倒钩箭卡在肩胛下方,碰到血管,你三分钟就没了。”

他看向许泽。

“准备后事吧。”

“你不是医生?”

“我是医生,不是神仙。”

“箭头向左偏三毫米。”

许泽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老人抬头。

“什么?”

“倒钩的第二根分叉贴着血管,但没有刺破。”

许泽指向伤口右侧。

“从这里切入,角度向下十五度,先断右侧倒钩,再沿原路退箭。”

老人盯着他。

“你拍过片子?”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许泽把洗手液挤进掌心。

“你要是不敢,我来。”

“滚一边去。”

老人戴上手套。

“老子拿刀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游泳呢。”

“那就快点。”

许泽看向监护仪。

“他的血压还在降。”

老人叫老刀手。

年轻时是省城一家医院的外科主任。

后来因为替江湖人私下取子弹,被吊销资格,才在鬼市开了这家地下诊所。

他的手很稳。

刀口切开后,鲜血迅速涌出。

许泽站在侧面,双眼一直盯着熊狼虎的肩背。

“停。”

老刀手动作一顿。

“镊子再向里,会碰到神经,向右两毫米。”

老刀手没有反驳。

他调整位置。

镊子深入伤口,很快碰到了一个金属。

“夹到了。”

“别直接拔。”

许泽看清倒钩位置。

“顺时针转半圈,再剪断尾端。”

老刀手照做。

十几分钟后,一个两寸长的乌黑箭头落入托盘。

上面的倒钩全部带血。

老刀手额头布满汗。

“冲洗,注射抗毒血清。”

钱大海站在角落,看的他现在后背发凉。

“这种毒还有血清?”

老刀手拿起一支没有标签的针剂。

“以前没有但是死的人多了,就有了。”

伤口清洗后开始缝合。

麻药对蛇骨散中毒者效果很差。

针线每穿过一次,熊狼虎肩背的肌肉便抽动一下。

老刀手递给他一块咬胶。

“疼就喊。”

熊狼虎把咬胶扔开。

“娘们才喊。”

缝到第七针时,他抓过桌边两根木筷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第一根直接被咬断。

第十三针。

第二根也断了。

熊狼虎从头到尾没出一声。

老刀手打完最后一个结。

“命保住了,能不能醒,看他造化。”

“他已经醒了。”

许泽指了指手术床。

熊狼虎睁着眼,他正盯着许泽。

“兄弟。”

“别说话。”

“救命的恩…”

熊狼虎撑着床板,竟要坐起来。

“我熊狼虎这辈子没欠过人,从今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