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根打了个冷颤。

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问道:

“那你说说,苏广才他究竟抽不抽烟?”

周大飞回答道:“抽,他抽的。”

钱有根盯着他问:

“你确定吗?那为什么苏铭说他爸从来不抽烟?我劝你最好说实话。接下来我们也会去轧钢厂走访,还有到四合院里去走访。”

周大飞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钱有根一眼,又低下头去。

不过还是笃定地说道:

“这个我确定,他是抽的。但是……但是别人不一定会看到。”

“哦?你这样说,我就有些不理解了。合着他专门抽给你一个人看?”

“这个,这个……因为……因为我记得好像他跟我说过,他媳妇不让他抽烟,所以他从来不在家抽,他儿子不知道也很正常。”

“而且,他也就偶尔在仓库里抽两根,也不是天天抽,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说到这里,周大飞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赶紧抬头补充了一句,这一句他说的很确定:

“对了,你们可以去问厂里的八级工易中海,他肯定知道的。”

钱有根听到他的回答,心中冷笑。

这周大飞说的简直是把人当傻子耍。

你周大飞凭什么,能获取苏广才的信任?

而且易中海?呵呵!苏铭曾多次说过,他家跟易中海家关系不怎么样,如果苏广才真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抽烟,又怎么会让易中海知道?

但是周大飞说的话查起来又很难证伪,除非上大记忆恢复术。

可如果上了大记忆恢复术,让他说出实情,那就是再次确定苏铭的作案动机。

他不想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所以,钱有根决定了,不仅仅是苏铭是嫌疑人的案子他要避开,这些苏铭家是受害人的案子他也要避开。

至于心中的正义,虽然苏铭身边的“邪”报复手段有些过分,但谁让他们做坏事在前,还不允许别人报复回去了?

而苏铭那边的正义,钱有根觉得以“邪”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他掺和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抬起手在鼻子上蹭了蹭。

扫了一眼炕上的几具尸体,随后转向周大飞,语气不冷不热:

“周大飞,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着急,我们更急。”

“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只是你个人的看法而已。你亲口说,你跟苏铭和他的家人之间没有仇,既然没仇,那他的作案动机就不存在。”

“案子我们会继续调查。但你不能因为人家昨天来找过你,说过一句‘吸烟有害健康’,就一口咬定他是凶手。”

周大飞一听就急了:

“不是,同志!我儿子孙子全死了,我怎么是乱说了?”

“你们去查啊!苏铭昨天来厂里找我,今天就出了这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你们怎么能放着杀人犯不抓,反倒在这里教训我?!”

钱有根等他嚷完,才慢悠悠地说道:

“除非你能证明苏铭有杀你儿子的动机。比如你或者你儿子,跟苏铭他们家有仇。你能提供这个动机吗?”

周大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苏广才不抽烟?还是说自己见死不救?又或者说自己做假证?

他要是说了,到时候公安抓不抓苏铭是一回事,但是他自己肯定是要被抓起来了。

周大飞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只憋出一句:

“反正……反正就是他!我、我就是知道是他!”

钱有根盯着他,公事公办地道:

“周大飞,我是在给你机会。你要是真觉得跟苏铭有仇,现在就说出来,我还能帮你记下来,往上面反馈。”

“可你要是不说,那就不要在这里一口咬定人家苏铭。否则,‘诬告陷害罪’,你应该听说过。”

说完之后,看到周大飞不再开口,钱有根大手一挥:

“收队!”

几个公安开始往外走。

周大飞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周家……就这么绝户了……”

隐约中,他似乎听到钱有根对他身边的一个公安说道:

“这案子你回去写报告的时候记住。周大飞家属死亡案,现场虽指向仇杀。周大飞本人认为苏铭有罪,但他百分百确定自己跟苏铭无仇。所以苏铭没有作案动机。报告就按这个口径写,别加戏,懂了没?”

“明白,钱队。”

“一伙的……你们都是一伙的……”周大飞捡起一块石头,砸向院墙。

……

另外一边。

东四十六条胡同中段,路北有一扇老榆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推开门,是一座一进的小院。

青砖铺地,北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相当齐整。

这里正是轧钢厂厂长杨致远的家。

杨致远此时正在北房东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背着手在屋里来回地走。

昨天晚上陈永年来过了。

这个劳资科科长,是天黑之后进的门。

进门时脸色就不对。

坐下之后,没等杨致远问,就把苏铭昨天白天闯进劳资科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尤其是苏铭临走前对侯保田撂下的那两句。

“我会去找厂长和科长的,他们会辞职的。”

“替我跟你妻儿老小问声好。”

最后,陈永年说:“厂长,这事,怕是要爆。”

杨致远当然明白陈永年来的意思。

当初给秦淮茹办顶岗手续,是易中海借着聋老太太的威势,压到他头上来的。

他交代给了陈永年,陈永年又交代给了侯保田。

现在下面的人兜不住了,自然只能往他这儿跑。

他也不好发作,只让陈永年先回去,说这事他会处理。

可他怎么处理?

苏铭说,会去找厂长和科长,让他们辞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铭没打算简单地翻篇。

至于那一句“替你跟你妻儿老小问声好”,侯保田可能听不懂,但他杨致远听得懂。

这分明就是死亡通知。

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打算处理苏铭了。

之所以派人跟踪,那是因为苏铭前天从东城分局出来之后,直接去了京华大学。

他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只能等苏铭回到95号四合院,再动用自己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