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入口的机关被触动时,聋老太太正在地下二层归置她那些宝贝。

咔咔声响起的一瞬间,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朝通往地下一层的洞口看去。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她的房门明明是从里边顶死的,从外面即使撞都撞不开。

房间里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

那机关为什么会被触动?

她侧耳倾听。

上头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那阵咔咔声,她绝对不会听错。

就是密室入口的机括在转动。

她在这间密室里进出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那声音的顺序。

有人进来了。

聋老太太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手第一时间摸到了旁边架子上的手枪。

这手枪还是早年间战乱时买的,M1911手枪,七发弹容,解放后一直放在地下。

她小心地掐灭煤油灯,整个地下二层的空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聋老太太摸着黑,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挪。

她的膝盖不太好,刚才把地下一层的银元宝往地下二层搬的时候,每走一级台阶都费劲。

可此时,她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

一边走,她一边看着头顶的洞口。

刚走几步,就看到洞口处有阴影闪了一下。

果然。

果然他妈有人。

那是有人从地面走进地下一层时,身体挡住了地下一层煤油灯时,产生的光线变化。

聋老太太心中发紧,攥紧了手枪枪把。

从上边走下来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再加上房门锁死,密室入口的机关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位置,知道怎么开。

“来人必定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我的钱来的。”

聋老太太脑子里第一个闪出来的,是苏铭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肯定是苏铭那个狗杂种。

肯定是他说她家藏着大量黄金,才会让人盯上她。

白天贾张氏那个蠢货上门套她的话,

为了以防万一,她今天晚上才拖着这副老胳膊老腿,打算把地下一层所有的东西全部转移到地下二层来。

这样就算毛璐璐那个贱货真的来搜,找到了地下一层的密室,看到密室里空空如也,也会相信她真的没有藏东西。

毕竟地下二层的入口比地下一层更加隐蔽。一般人谁能想到密室里还套着密室?

只是没想到,来人来得这么快!

她才刚刚搬了两箱!

不过这些都顾不上想了。

对方既然下来了,肯定检查过上面房间里的情况。

没有发现她,只要不蠢,都能猜到她此时在密室里。

危险。

很危险。

还有一个问题: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地下密室的?

当年建这宅子的时候,修密室的韩人工匠全家老小,在完工的当天晚上就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这事是她男人亲口告诉她的。

那么到底是谁?

不对!

除了自己,还有当年逃到国外的男人一家,还有已经去了岛上的儿子。

难道是他们中有人回来了?

这些心思说来繁杂,在脑子里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

聋老太太继续往上挪。

终于,她的脑袋跟地下一层的地面齐平了。

聋老太太缓缓探出头。

借着地下一层煤油灯的光,她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背对着她,正站在地下一层的架子前面。

聋老太太把枪口瞄准了那个黑衣人。

不过她没打算立刻开枪。

万一是她儿子回来了呢?

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万一呢?她必须搞清楚对方是谁再说。

可就在这个时候,搭在手枪扳机上的食指,像是抽风了一般,猛地扣了下去。

砰!

枪声响了。

在这间狭小的地下密室里,枪声被四周的石壁来回弹,震得聋老太太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但比枪声更让她恐惧的,是她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聋老太太活了几十年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她看到了子弹!!!

那颗从枪膛里射出去的子弹,在距离枪口大约一米的地方,速度骤然减慢。

她能清楚地看到那颗弹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中缓缓旋转着。

不是在飞。

是在爬。

“见鬼了!”

这是聋老太太此刻心里唯一的想法。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动作不紧不慢。

借着煤油灯的光亮,聋老太太看清了那张脸。

那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的,不是苏铭那畜生又是谁?

“这怎么可能?”

还不等聋老太太有其他想法,苏铭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分开。

这时候那颗子弹才堪堪移动到他的手指边。

苏铭两根手指一夹。

弹头稳稳停在他指尖,就像夹住了一颗花生米。

聋老太太的下巴在发抖,握枪的手也在抖。

不仅仅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更深、更彻底的东西。

那对未知的恐惧。

她活了这么多年所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关于这个世界如何运转的理解,关于子弹的速度,关于人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的全部经验,都在那颗缓缓移动的子弹面前,在苏铭用手指夹住它的瞬间,碎了。

正在此时,苏铭开口了,他脸上仍然挂着那淡淡的笑。

“老聋子,好巧啊。”

聋老太太嘴巴哆嗦着,手指疯狂地扣在扳机上。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六发子弹出膛。

可子弹跟刚才一样,出膛不到一米的距离,速度就慢成了乌龟爬。

而这一次更加诡异,那六颗子弹直接停在了距离她自己一米左右的位置,然后缓缓调转方向。

弹头朝向了她。

“老聋子,你可真热情。”苏铭微微一笑,“还给你。”

六枚子弹迅速飞回来,贴在了聋老太太自己脸上。

“啊——”

聋老太太发出一声惨叫。

子弹贴上脸皮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苏铭刚才夹住那颗子弹时,已经让它在空中旋转了十来秒,出膛时表面两三百度的初始高温已经基本散尽,捏住时大概也就五六十度。

但贴在她脸上的那六颗,出膛后不过一两秒就被苏铭送了回去,温度还有一百多度。

聋老太太疯狂地抓扯着贴在脸上的子弹,几秒钟后,子弹终于被她从脸上扒了下来,脸上已经烫出了一片泡。

苏铭也不管聋老太太是什么反应,转身朝着那货架挥了一下手。

“老聋子,你放在这里的东西,我就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