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酸涩苦(加更求追读)

“正是。”

林落微笑解释。

“此阵盘铭刻有「小易纬截泽阵」,可小范围易改地形地貌,转为沼泽,且能唤来风沙泥流,用以困敌。”

萧知意一听,便知这阵盘不简单。

她经过最初的惊讶,很快回过味来,徐声问道:

“这阵盘……可是师弟下山期间所得?”

“不错。”林落颔首,又略作迟疑着,讲述起了下山经历。“……原本荆屯县魔修已是除尽,却不料他们背后还另有其人,最后竟是那泥阳封家修士封延嶂露面,欲图杀我灭口。”

“所幸师弟习得师姐传授那雷法,九死一生,艰难将对方击杀,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这阵盘,亦是从他身上所得。”

“……”

闻言,萧知意陷入沉默。

那柔荑玉指轻轻摩挲着阵盘,似是从中感受到了师弟的艰辛与不易,还有一抹情谊……

想来,这阵盘远比她送出的「飞柳绫」更为珍贵。

紧接着,她微微蹙眉,道:“泥阳封家又是怎回事?”

“师姐有所不知。”

林落叹息一声。

“师弟本是那泥阳封家的童养婿,可他们从一开始,便没安好心,只将我视作资粮,半年前……”

他将自己身世道出,又将封家几次三番欲要杀他灭口之事讲来。

听完,萧知意这才恍然明悟,为何这位林师弟少年白头,又为何那般刻苦修行。

原来,不光是为了延寿活命,还是为了能有足够的实力自保。

不曾想,林师弟身世竟如此凄惨。

那封家亦是欺人太甚!

萧知意嫉恶如仇,心中对那封家不喜,再看向少年的那双美眸里,不由多出了一丝怜惜与欣赏。

她好看的眉头拧紧,略一沉吟:

“如此说来,荆屯县魔修作乱一事,背后乃是封家驱使,他们猎杀那外门杂役苗冬瓜,将其心头精血炼成‘甲乙七情血’,又屠戮、炼化凡俗用以遮掩,再借此引来宗门注意,欲要伏杀下山靖乱的师弟?”

林落点点头,为添几分说服力,便取出那瓶「喜意血」,递了过去,道:“这便是苗冬瓜心头精血所炼。”

萧知意接过,拨开瓶塞一嗅,顿时只觉血腥气扑鼻,并随之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归家喜意。

她瞳孔微缩,惊道:“好生邪乎的丹炼法!”

“师姐可知,这‘甲乙七情血’所为何物?”

林落问道。

萧知意将瓶塞合好,想了想,却是轻轻摇头:“闻所未闻。”

“师弟。”她看向林落,郑重道。“那泥阳封家势大,近期你且莫要下山……此事,师姐会帮你。”

“谢师姐。”

林落当即拱手道谢。

这也是他拿出阵盘的目的。

他的性格,向来是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萧知意下山前夕赠他护身法器「飞柳绫」,那这阵盘,便是回礼。

同时,也能通过萧知意这位青袅峰真传,向上戳破封家的阴谋。

其实林落心底非常清楚,单凭他一面之词,外加一个萧知意,恐怕还远远不够扳倒封家。

仅凭这种“打小报告”的手段,就想动摇百年筑基世家,未免太过幼稚。

但这只是第一步。

先借萧知意之口,向长青门高层透露此事,以此给封家上上压力,免得他们上蹿下跳,屡屡搞事,妨碍他修行。

只要能争取足够的发育时间,让林落顺利突破「通窍」,届时,他便不惧封家分毫。

甚至可以开始谋划复仇一事。

此方世界,唯有实力才有话语权,才有生杀予夺之权。

「炼气」还是太弱了,人微言轻,事事掣肘,完全伸展不开手脚。

“师弟,那这阵盘,师姐便收下了。”

萧知意轻声道。

她秋波流转,又端起玉杯。

“适才听闻师弟以一对六,在荆屯县先杀五名魔修,后反杀那炼气六层的封延嶂,师姐佩服,敬师弟一杯。”

言罢,她广袖掩面,扬起白皙下颌,一口饮尽杯中酒。

笃!

放下玉杯,便见她露出一副难捱的表情,美眸不住眨动,似是要憋不住泪珠。

“呼——好酒!”

萧知意强忍口中酸苦与呛意,长吁口气,违心赞叹一句。

接着便借酒意,抒怀吟诗一首:

“青衫少年意气扬,五魔魂断梨丘岗。封家老贼遭雷劈,师姐开怀醉一场……”

“……”

林落差点没绷住。

他脚趾扣了扣履底,面上不动声色,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向萧知意示意,赞叹道:“好诗!”

“师姐信口成诗,弃雕琢之工,存抒怀之兴,不循规蹈矩,不拘泥格律,师弟闻之豪情壮志,痛快洒脱,当浮一大白!敬师姐文采一杯!”

言罢,便在萧知意那飘飘然的笑眸中,仰头饮下。

「九酥醪(二阶/蓝)」

「九材酿浊醪,沉糟蕴灵滔。」

「由百花一脉灵酒酿方制成的灵酒,八种固材,一味妖蜈药引,以特殊真气手法催制,其味酸苦辛辣,却后韵香醇,饮之可壮气力、长气量,亦可略微提升虫毒抗性。」

浑浊酒液入喉,林落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酸涩苦腥,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泡烂腐糜的臭鱼汁,直叫人作呕。

且那股辛辣酒气呛鼻,直冲天灵。

“咳!”林落这回绷不住了,掩嘴轻咳,眼泪止不住泛出。

他心底不禁暗暗佩服萧知意。

这是怎么绷住的?

“哈哈……”

见林师弟失态,萧知意畅怀大笑。

“啧,师弟你不行呀。”

“见笑了,师姐。”林落摇摇头,抹去眼角泪珠,放下酒杯,长吁口气。

“来,继续。”

萧知意大手一挥,抛出五木。

哗啦。

两人又开始了下一轮樗蒲博采。

你来我往数局,萧知意连喝数杯「九酥醪」,酒劲上涌,如霞光天散、层云尽染,令其吹弹可破的白皙面颊上泛起丝丝红晕。

美眸也迷离几分。

此刻。

两道身穿内门松绿道裳的倩影,却是悄然上了青袅峰。

“……秋梧师妹,这才过了多久,那林师弟怎又突破了,这回直接晋升内门,好叫我等一番苦寻。”

花依柔牵着叶秋梧小手,感叹道。

“落哥哥厉害着呢。”

少女面上挂笑,心底欣喜。

两人原本一早去往栖霞峰玄字三十六院寻林落,可那里早已人走院空,还是多方打听,才从内务殿一温姓执事处,得知林落半月前便晋升内门,拜入这青袅峰,搬至地字二十洞府了。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师姐妹惊讶万分,又略感无奈。

不会再过一段时间,又寻不到人,再被告知已是晋升真传了吧……

待得师姐妹行至山腰,步入一条小径,远远隔着高木,便听见一道动听女声的轻笑传来:

“林师弟,再来……师姐当真尽兴,可你好似不太行呀!”

紧接又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语气颓然:“师姐饶命。”

“?!”

花依柔与叶秋梧一愣,旋即相视一眼。

叶秋梧甩开花师姐之手,快步上前。

待得越过高木遮蔽,柳暗花明,她顿时怔在了原地。

只见不远处洞府前,一男一女正坐石案边饮酒对弈。不正是落哥哥,还有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修。

两人皆是面红耳赤,那女修更是好生失礼,竟揽着落哥哥的肩头,硬给他灌酒……

叶秋梧只觉一股酸涩苦楚涌上心头,颇为委屈。

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咬了咬下唇,娇声喝道:

“住手!放开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