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蒋小鱼冷嗤一声,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递出证件,眉宇间透着一股被冒犯的不耐。

那士兵低头一瞧证件上的姓名与军衔,顿时脊背一挺,啪地敬了个标准军礼,态度瞬间转为毕恭毕敬。他嘴里飞快念叨着什么,语速急促,语气里满是惶恐,随后双手捧还证件。蒋小鱼只略一抬手示意,没多说一个字,神情淡漠得近乎疏离。对方立刻撤开路障,放行。

吉普车平稳驶过卡点。后视镜里,张冲和蒋小鱼同时瞥见几名士兵仍站在原地,目光紧追着车尾。张冲下意识想猛踩油门,却被蒋小鱼伸手按住手背,此刻越要稳住节奏,越不能露怯。

直到拐进一处隐蔽弯道,蒋小鱼才点头示意。张冲这才一脚油门到底,直奔河边方向而去。

“刚才真悬啊,臭鱼,你听懂他们讲啥没?”鲁炎松了口气,低声问。

“听个屁。”蒋小鱼摇头,“我又不是队长,哪会交趾话?刚干掉的那个军官来头不小。巧的是那张假证照片糊得厉害,他们又没细看,不然当场就得亮家伙。”

“以后真得恶补几门外语,不然跨国行动,光靠蒙混,迟早翻车。”鲁炎叹道。

“还是队长眼光长远,语言学得扎实,听说连方言都能掰扯明白。”顾顺接口道。

“秃子,前面树林边停车,弃车。”蒋小鱼语气干脆。

“为啥?这车跑得挺顺啊,省力又省时。”张冲不解。

“你傻啊?万一那两具尸体被人发现,咱们立马暴露。他们肯定沿公路追,现在就得甩掉痕迹,钻林子,藏好车,再绕道走。”

“臭鱼说得对,这是交趾的地盘,不是咱家后院。”鲁炎点头附和。

“行吧。”张冲猛打方向,吉普一个甩尾扎进林间,又往前开了百十米,在一道缓坡下刹住。三人迅速搬来枯枝、野草和灌木,把车身严严实实遮盖起来。

“头儿!这边有尸体!”关卡外侧林缘,一名士兵突然高喊。

几个士兵急忙围拢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两人,身上只穿着迷彩T恤和短裤,胸口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糟了……我们被骗了!”带队的士官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猛然想起刚才那辆疾驰而过的军用吉普,那位“长官”全程一言不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听不懂自己说话!而这两人,极可能就是那辆车的原主人。也就是说,从眼皮底下溜走的,正是阮文猜将军下令全境通缉的目标人物。

“完了,捅大篓子了!”士官额角渗汗,声音发紧。

“头儿,尸体怎么处置?”有人问。

“马上上报!快!这俩人身份非同小可!”士官咬牙低吼。

“是!”

十几分钟后,一辆墨绿色军车呼啸而至。车门推开,跳下一名中年少校,肩章锃亮,步履带风。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触及尸体面容时骤然僵住,瞳孔猛缩,额头冷汗刷地淌下来,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长官,您认得?”士官战战兢兢地问。

“啪!”少校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士官踉跄后退,怒吼如雷:“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们全他妈完蛋了!这是阮文猜将军的亲儿子,阮志明少校!瞎了狗眼,把凶手直接放跑了!”

“啊?!”在场士兵脑袋嗡地一响,脸色煞白。阮志明是谁?交趾军界最炙手可热的少壮派,阮文猜将军捧在手心的独子,地位堪比储君。先前他们见车上那人穿着军装、拿着证件,便想当然认定是阮志明本人,哪料放走的,竟是杀害他的真凶。

“长官,求您给条活路!我们这就全力追捕!”士官扑通跪地,声音发颤。

“全体听令,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抓不到凶手,提头来见!”少校嘶声下令。

阮志明遇害的消息,不到十分钟就传到了阮文猜耳中。他猛地从办公椅上弹起,一把抓起电话,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再说一遍!谁?死了?!”

“将……将军,志明少爷……遇害了,凶手……逃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生怕下一秒就被拖出去毙了。

阮文猜身子晃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怒火几乎冲顶。他狠狠将话筒砸向地面,塑料碎裂声刺耳炸开。

“接通所有军事基地!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搜捕!记住,我要活的!我要亲手一片片割下他们的皮肉,祭我儿在天之灵!”

“是,将军!”

蒋小鱼他们尚不知晓,自己误杀的,竟是交趾军权金字塔尖的公子哥,相当于斩断了一国太子的命脉。此时,他们距河内市区已不足五十公里。只要穿过前方这片密林,就能抵达目的地。

他们正穿行在密林间,头顶不时传来直升机引擎的轰鸣,震得树叶簌簌发颤。蒋小鱼心里直犯嘀咕,总像有块石头压着,难不成整个交趾要搞大规模军演?

“臭鱼,事儿不对劲。”顾顺压低声音,“刚才那条岔道上,接连过去好几辆军车,车灯扫得人眼发花,怎么看都像是冲咱们来的。”

“扯啥呢?”蒋小鱼一咧嘴,“难不成交趾全军出动,就为了逮咱四个?你信吗?”

鲁炎、张冲、顾顺三人齐齐点头,异口同声:“还真就信了。”

“不至于吧……”蒋小鱼嗓子发干。

“甭管是不是冲咱们,眼下路上绝不能走。”顾顺抹了把汗,“河里市也别想了。真撞上哨卡,落进他们手里,不死也脱层皮。”

“我琢磨着,先往北绕一段,再折向东,直插边境线。”鲁炎指着地图一角。

蒋小鱼摇头:“不行。要是他们认出咱们身份,金三角那条老路,早被盯死了。”

“那咋办?难不成在这林子里扎营过冬?”张冲踢开脚边一根枯枝。

“往南。”蒋小鱼指尖重重戳向地图下缘,“清一色海岸线,他们准以为咱们会往北或往东跑,谁想到咱反手朝南,再兜个大圈往西。只要摸到海边,弄艘船,直接横渡南海回家。比硬闯云滇边境稳当多了。”

“那队长和教官呢?”鲁炎问。

“联络没断,只是腕表信号暂时没了,八成是主动关了。等咱们站稳脚跟,再设法接上头。现在,活命才是头等大事。”蒋小鱼语气沉下来。

“也只能这么办了。”

原计划眼看就要抵河里市,四人却临时掉头,一头扎向南方。万幸信号未受干扰,指南针和GPS始终精准,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钢丝上,稍有偏差,立马被围死。

穿过密不透风的原始林带,泅渡黑水河,踏上对岸湿滑泥岸,四人又钻进另一片丛林。因为但凡露头的公路,全被哨兵死死卡住;连林子边缘都拉起铁丝网,锈迹斑斑却森然逼人。蒋小鱼他们越看越确信:这阵仗,就是冲他们来的。

当然,漫山遍野搜人不现实,只能靠设卡盘查,每辆车挨个翻检,耗时费力。可谁让死的是阮文猜将军最疼爱的儿子?

阮文猜军事基地外一公里,半山腰一块裸岩后,哪怕有人走到两米之内,也极难察觉此处伏着人。视野却敞亮得惊人。叶天明和姜宇就伏在这儿,纹丝不动。

“不对劲。”姜宇眯眼望着远处升腾的机影,“七八架直升机接连起飞,目标八成是蒋小鱼他们?”

“不像。”叶天明摇头,“这么大动静,军车成队往外调,更像执行重大行动,不过,倒给我们省事了。”

姜宇嘴角微扬:“没错。砍再多虾兵蟹将,不如剁一条主心骨。”

这几天的事,早把底牌掀了个底朝天,这基地主官,铁定和奥摩实验室穿一条裤子。否则反应不会这么快、动作不会这么狠。如今实验室已端,这条线上的“自己人”,也该清算了。

此人一倒,交趾军中必乱。这里可不是铁板一块,几个实权将军之间,面和心不和是常态,巴不得对方倒台的,大有人在。

真把这颗脑袋摘了,底下人立刻抢地盘、争编制、夺补给,哪还有工夫追捕两个逃兵?

十几辆军车和直升机陆续开拔,基地守备力量削去大半。暮色渐浓,两人嚼完最后一把香蕉,体力恢复,便借着暗影,悄无声息朝基地潜行而去。

都是老侦察兵,白天早把外围摸得门儿清。防御最松的死角,就在厕所后墙,三米高,砖缝粗粝,两人一前一后,借着藤蔓借力,轻巧翻入。

刚落地,厕所里就传出哗啦水声。一个士兵提着裤腰带,哼着小调推门而出。

脚步忽地一顿,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下一秒,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他咽喉,整个人被拖进昏暗隔间。叶天明闪身贴墙警戒。

“问你几个问题。”姜宇用交趾语低声道,嗓音冷得像刀锋刮过石面,“别叫,点头就行。听懂,就眨一下眼。”

士兵瞳孔骤缩,疯狂点头。

姜宇缓缓松手,可一柄军刀已横在对方颈侧,刀刃寒光映着汗珠,比赤手更令人窒息。

“你……你们到底是谁?”

“现在,是我问,你答。”姜宇声音没一丝起伏,“今天为什么调这么多兵、这么多飞机?”

士兵浑身一抖,喉结上下滚动,刀尖已压出浅浅血痕:“是……是阮文猜将军的儿子,被几个神州人杀了。将军下了死令,全军封锁道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