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诗会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诗会。
陈延年还特定邀请了千雪、樱桃和柳伊人三位花魁来捧场。
这三位如今在京城名声大噪的花魁一出场,瞬间引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丝竹管乐,好不热闹。
柳伊人舞动着腰肢,脸上表情拒人千里之外。她的目光扫视着全场,试图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果然,在一个没人在意的角落,柳伊人发现了那道粉色长袍的纪公子。视线往旁边微微一移,便看见了那张满怀笑意的英俊脸庞。
原本冷若清霜的顿时出现笑意。
玉涧园里,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地面。
园中错落的梅树开了大半,在雪天里暗香浮动。
黄淮左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看着纪博常和杨砚之两人:“你们两个到底来干嘛的?参加诗会不太像,这里赢了可以女子奖赏。”
纪博常嘿嘿一笑:“自从认识黄兄后,我觉得自己的诗才蹭蹭往上涨。再说了,反正诗是黄兄你写,风头是我出,亏不了。”
“不论谁举办的诗会,也不论有谁参加,此等才女聚集的活动,我杨砚之必定捧捧场子。”
说完,杨砚之凑过来,压低声音:“黄兄,我听纪兄说你有好诗,花钱就能买?能不能卖我几首?我爹最近老说我除了逛青楼什么都不会,心里憋屈得很。要是在诗会出出风头,那以后要钱也会理所应当。”
黄淮左眼睛一亮,要钱好啊!
黄淮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杨兄,咱们什么关系?谈钱就俗了。不过……你既然诚心想在诗会上杀一杀这帮所谓的才子,兄弟必须帮你撑撑场子。”
杨砚之眼睛一亮:“你放心,黄兄,诗词我不白拿。”
黄淮左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听见这句“我不白拿。”
纪博常在旁边点头:“杨兄放心,黄兄出手绝对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表情极其笃定。
杨砚之也跟着竖起大拇指,却一脸疑惑:“这是何意?”
“就是挂了厉害的意思。”
杨砚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毫不犹豫塞进黄淮左手里:“给我来一首!最好是一听就让人震惊的。”
黄淮左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揣进怀里:“杨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等人家公布此次诗会主题再说。”
纪博常正要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临安来的大才子们到了!”
“果然才气逼人,一看便是江南文风!”
“旁边那位可是临安侯府的二公子?”
黄淮左循声望去,只见王季同带着三四位青衫书生正朝湖心亭走去,身后还跟着黄天正两兄弟。
黄天正今日格外张扬,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那是皇上赏的。
很显然,王季同等人也看见了黄淮左等人,特别是黄天正,还向黄淮左投去挑衅的目光。
那几个江南才子却是气度沉稳,为首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书生,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清雅。
他手中折扇轻摇,虽值寒冬,却风骨不减。
“那位便是江南文会魁首,沈卓然。”纪博常压低声音,“据说三年前以一诗压江南,才名远播。王老二花了大价钱才将他请来京城的。”
黄淮左远远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没有说话。
“黄兄,我们去那边听听。”杨砚之拍了拍黄淮左的肩膀,“去看看这些草包的佳作。”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纪博常:“纪兄,不是说你。”
纪博常翻了个白眼,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三人信步往湖心亭方向走去。
亭中已经围了不少人,陈延年坐在亭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笔墨纸砚,身后立着几位翰林院的年轻官员。
他今日气色不错,正笑吟吟地与身旁几位年长文士闲谈。
湖心亭四面环水,结了薄冰的湖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王季同等人已经在亭中找了位置坐下。沈卓然坐在陈延年下首不远处,姿态从容,手中折扇半开半合,颇有几分名士风范。
黄淮左、纪博常和杨砚之挤进亭子,在靠边的地方站定。
旁边几个青衫书生认出纪博常,低声议论了几句。
很显然,纪博常最近的名声虽然有所改观,可草包的标签却不是那么容易撕掉的。
“诸位才俊请便。”陈延年抬手示意,“今日是年尾诗会,无题,不比高下,只求尽兴。若有妙句佳作,老夫自当奉为座上宾。”
话音刚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一位年轻书生朝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学生不才,先抛砖引玉,献丑了。”
他吟了一首咏雪诗,遣词造句虽不算惊艳,倒也工整平实。
亭中响起零星的掌声和叫好声,年轻书生拱手一礼,退回座位。
随后又有几人接连献诗,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黄淮左听得有些无聊,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远远看见沈青黛站在女宾席那边,正与几位才女低语交谈。
她今日穿了那件藕荷色斗篷,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女子中间,却格外显眼。
正看着,亭中忽然安静了一瞬。黄淮左收回目光,便见沈卓然站起身,朝陈延年微微欠身。
“陈老,晚辈有一首小诗,恳请指正。”
陈延年含笑点头:“沈公子请。”
沈卓然朗声吟道:
“江南雪里客京华,独倚寒窗数暮鸦。千里故园归未得,一枝梅影落谁家。”
亭中安静了一息,随即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诗!”
“不愧是江南文会魁首!”
“‘千里故园归未得,一枝梅影落谁家’,这句实在是太妙了,思乡之情与梅影相融,意境深远!”
“沈公子大才,我等望尘莫及!”
连陈延年都捋须颔首,赞许道:“‘一枝梅影落谁家’,诚为佳句。沈公子年纪轻轻,诗风已趋圆融,将来不可限量。”
沈卓然微微拱手,面色平静,显然对这种赞誉早已习以为常。
黄淮左暗暗点头,这人的诗确实不错,虽比不上他剽窃来的那些传世名作,但在大魏这个文坛积弱已久的时代,已经算是上乘了。
王季同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朝黄天正使了个眼色,黄天正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陈老,学生也有一首,想请诸位品评。”
陈延年点头示意。
黄天正挺胸吟道:
“雪落长安夜,风吹玉树寒。欲寄故乡信,千里万重山。”
这诗比起沈卓然的明显差了一截,不过也比方才那些普通学子的作品要强上一些。亭中响起几声稀稀落落的掌声。
黄天正得意地看了黄淮左一眼,目光中满是挑衅。
黄淮左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纪博常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孙子得意个什么劲?黄兄,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黄淮左抬头笑了笑:“急什么?让子弹,哦不,让诗词飞一会儿。”
纪博常一愣:“为什么要飞一会?”
“没什么。”黄淮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想出风头嘛,待会你上去,保管让他们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