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外头锁着。

何雨梁皱起眉头,转头拦住一个路过的小干事。

“同志,何总工去哪了?”何雨梁问。

小干事认出这位神童,停下脚步,“小何同志,何总工不在部里。今天一早,段老带着何总工去首钢了。说是转炉项目那边要举行启动仪式,何总工作为主要技术代表得去现场出席。”

何雨梁挥手让小干事去忙。

白跑一趟。

他看了一眼走廊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启动仪式半天肯定完不了。自己现在骑车去首钢,大中午的顶着太阳,少说得蹬一个钟头。

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何雨梁转身下楼,直奔工业部后院的内部小食堂。

食堂里刚开饭。打饭窗口前排了十几个人。

何雨梁从墙角的消毒柜里拿了个铝制饭盒,走到窗口前。

打饭的胖大妈抬起头,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哎哟,小何同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大妈手里的大铁勺敲了敲菜盆边缘,“今天有红烧肉,给你多盛两块?”

何雨梁把饭盒递过去,“谢谢王婶。再来个烧茄子,多浇点肉汤。米饭打二两。”

王婶手腕极稳,满满一勺红烧肉连汤带水扣在米饭上,半块肥肉都没抖掉。

何雨梁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

这年代的猪肉香得很。何雨梁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进嘴里。肉皮软糯,肥而不腻,酱香味直接在口腔里散开。

他大口对付着饭盒里的饭菜,盘算着下午的行程。

首钢肯定得去。

晶体管设备的事拖不得。早一天把设备弄到位,自己就能早一天躺平,让那帮特训班的苦力去干活。

外面日头正毒。从工业部到首钢几十里地,骑自行车过去得热掉一层皮。

何雨梁扒拉着米饭。能不流汗就不流汗,这是原则问题。

饭盒很快见了底。何雨梁拿着饭盒走到水池边冲洗干净,放回原处。

他走出食堂,站在工业部大院的树荫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

何雨梁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往停车棚走。

刚走到那辆二八大杠跟前,手还没碰到车把手,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嘀——嘀——

何雨梁转过头。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办公楼台阶前。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

副驾驶的门推开,段老的秘书小陈快步走下来,手里还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小陈一眼瞅见树荫底下的何雨梁。

“小何同志!”小陈扬起手,大步走过来,“你这大中午的,怎么在部里?”

何雨梁把手从车把上收回来,“我找我哥有点急事。听说他去首钢了?”

“对。”小陈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今天下午可是首钢转炉项目的开幕仪式,段老让我赶紧把这份领导的发言稿和最终流程单送过去。我现在就得赶去现场。”

何雨梁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这可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顺风车自己送上门了。

“陈哥,打个商量。”何雨梁立刻换上一脸笑意,指了指那辆吉普车,“带我一程呗。我正愁这大热天的,骑自行车过去得晒脱一层皮呢。”

小陈笑了,“这有什么。你上车,刚好咱们顺路。”

何雨梁干脆利落地把二八大杠推回车棚,把脚撑踢下。自行车稳稳当当停在角落。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吉普车跟前。拉开后座的车门,长腿一迈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把外头的热浪全隔绝开。

小陈坐进副驾驶,关好门,“马师傅,走,去首钢。”

司机老马挂上挡,松开离合。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出工业部大门。

何雨梁靠在后座软和的真皮椅背上,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总算不用自己动腿了。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首钢厂区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两下,伴着一脚急刹,稳稳停在广场边缘。

车门刚推开一条缝,外头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口号声直接灌进车厢。

小陈夹着厚厚的牛皮纸袋,满头大汗地从副驾驶钻出来。他转头对着后座嘱咐:“小何同志,外头人太多,你就在车里等,或者去那边的树荫底下待着。我得赶紧把发言稿给段老送去,这开幕仪式都进行到一半了!”

话音没落,小陈已经甩开膀子朝着人群正前方的红砖高台跑去。

何雨梁没听他在这干坐着。他推开车门,双脚踩在首钢厂区布满煤渣的硬土地上。

前方的露天广场上,乌压压全是一线工人,粗略扫过去少说也有大几千号人。每个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脖子上搭着毛巾。

广场正前方搭着一个高台,上头拉着一条极其醒目的红底白字横幅——“顶吹转炉项目开幕仪式”。

何雨梁单手插进裤兜,避开拥挤的人群,溜达到高台侧面的一处树荫底下站定。

台上的大喇叭正滋滋啦啦地传出声音。段老站在麦克风前,正念着手里刚送到的发言稿。

在段老身侧后方,站着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何雨柱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工装,胸前佩戴着一朵用红绸子扎成的大红花。他背挺得笔直,腰板硬邦邦的,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整个人红光满面,活脱脱一个受表彰的劳动模范。

何雨梁就这么靠在树干上,看着台上的老哥,没出声打扰。

喇叭里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台下的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接一阵响亮的掌声。何雨梁也不急,安安静静地站在树荫里,把这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开幕仪式看完。

随着段老最后一句讲话结束,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大喇叭里播放起激昂的行进曲。

开幕仪式正式结束。

工人们按着车间排好的队伍,有条不紊地散开,朝着各自的车间走去。

高台上的领导们也开始顺着侧面的木楼梯往下走。

何雨梁直起身子,拍了拍肩膀,迎着往下走的人群迈开步子,停在木楼梯最底下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