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的几个系主任并排坐着,身子前倾,眼睛盯着讲台。

物理系老王端着茶缸,杯盖在杯沿上磕碰,发出细碎的动静。

李建国双手抱胸,呼吸压得很低,生怕打扰了讲台上的批改进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啪。”

何雨梁把红笔拍在讲桌上。

这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前排几个学生吓得肩膀抖了一下,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何雨梁站起身,把改完的试卷整理成两沓。

他单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全场。

“结果出来了。”何雨梁的声音不大,“我念到名字的,起立,离开这间教室。各回各系。”

底下三十名学生全绷紧了后背,双手死死攥着裤缝。

“王海波。”何雨梁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试卷,念出一个名字。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他咬着嘴唇,低着头,从座位上挤出来,快步走出教室。

“张建国。”

又一个男生站起来,垂头丧气地离开。

“刘志明。”

“赵铁柱。”

“李红梅。”

何雨梁念名字的速度极快,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每念出一个名字,底下的学生心就跟着揪紧一分。谁都怕下一个字音,拼出来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后排的老王坐不住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物理系送来的六个尖子生,已经被念走了四个。

“老李。”老王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建国,压低嗓音,“这小子是不是在乱搞?这才五分钟,淘汰了一大半了!”

李建国紧闭着嘴,没吭声。他额头上也急出了汗。电子工程系送上去的八个人,现在就剩下俩了。

“你别急,他有他的道理。”李建国压着嗓子回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何雨梁手里的名单。

讲台上,何雨梁完全不管后排老头们的反应,继续念着名单。

学生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拿上书包,走出教室。

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座位,肉眼可见地空了下去。

“孙大强。”

“周丽丽。”

随着周丽丽红着眼圈跑出教室,何雨梁停下了念名字的动作。

教室里剩下的学生,总共只剩下八个人。

这八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何雨梁手里的那沓试卷。

何雨梁把手里那沓淘汰的卷子扔进废纸篓。

他拿起剩下的八张卷子,弹了弹纸边。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剩下的八个人全在心里祈祷,下一个千万别是自己。

何雨梁抬起头,目光在八个人脸上一一掠过。

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扣。

“恭喜你们八个。”何雨梁双手揣进裤兜,“通过了考核。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特训班的正式成员。”

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双腿一软,直接趴在课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排的几个系主任,齐刷刷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建国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一旁的老王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水,压着嗓子嘀咕道,“还剩下八个,没全给剃光头。”

讲台上,何雨梁拉过椅子坐下,手指在讲桌上敲了起来。

“哒、哒、哒——”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压抑着众人的神经。

“留下的人,别高兴得太早。”何雨梁语气严厉,冷冷地扫过底下的八个人,“进了特训班,要是达不到我的要求,我照样随时踢你们出局。”

刚缓过劲来的八个人,听到这句冷冰冰的警告,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前排那男生死死攥着桌沿,手背上青筋直跳。他干咽了一口,喉结突兀地滚了滚,两眼直勾勾盯着何雨梁。

何雨梁看着他们紧绷的面庞,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他顺手拾起一根粉笔,在指间慢条斯理地转了两圈。

“不过嘛……”何雨梁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这三个字一出,底下的八个人犹如惊弓之鸟,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屏息等着他的下文。

“你们能通过我的测试,说明还是有些能力的。”何雨梁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抛,“对自己要有信心嘛。别一个个苦着脸,跟要上刑场似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我看好你们呦。”何雨梁冲他们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底下八个人面面相觑,紧绷的肩膀往下松了半寸。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何雨梁摆摆手,像赶鸭子一样,“散了散了。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这儿上课。”

说完,他转头看向后排。

李建国正端着茶缸子喝水,眼睛一直盯在何雨梁身上。

“李主任。”何雨梁喊了一声。

李建国放下茶缸,往前探了探身子:“小何,你说。”

“我们班还有另外二十个人。”何雨梁单手插兜,语气随意,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麻烦您受累,通知他们一声,明天早上八点,三号教室集合。”

“没问题。”李建国满口答应,站起身拍了拍胸脯,“这事交给我,我亲自去跑。保证把人给你一个不少地通知到位。”

何雨梁点点头,不再多说,溜达着出去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走远。

三号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前排那个男生直接瘫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个去……”男生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脑门上的白毛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这个老师究竟是校领导从那儿找的?老子当年高考做理综压轴题都没憋出这么多汗。刚才他往台下一扫,我有一种重新参加高考的感觉。”

旁边,短发女生死死盯着讲台上空下来的转椅,满脸狐疑地压着嗓子嘀咕:

“不是,这人看着好像比咱们还小?凭什么给咱们上课?而且刚才发的那叫什么鬼卷子,全是不着边际的东西,一道微积分都没有,他管这叫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