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底石门裂开一线。

血线从门后钻出,直奔林敬之的后背。

替命纸“刺啦”一声,泛起刺鼻的焦血味。

“啊!”沈茗雪急得尖嘶,“夭夭大人,能不能让我替下二舅舅?”

“沈姑娘,你能不能闭嘴?别添乱!”昀白撑着防护,担心沈茗雪真不顾一切冲出簪,怒吼了一声。

沈茗雪的喊声顿止。

“也别颤!影响防护知道吗?!”

“呜,知,知道了,昀白大人……”沈茗雪呜咽的声音也渐小。

“昀白!”陆夭夭被昀白的粗暴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能不能温柔点?”

“不能!讨厌拖后腿。”昀白声音软了些,却仍然梗梗着声音。

“回去挨罚!”

“罚就罚。”昀白彻底软了声音,嘀嘀咕咕,“咱们一直在努力帮着呢,还老喊老喊……”

“好像多懂……哎哟!”

“陆夭夭,不是说回去才罚吗?!怎么现在就打!”

陆夭夭怒了,“你给我闭嘴,护好林敬之!”

她用力将林敬之拖向岩缝。

这单薄的石壁现在是她们唯一的凭借。

只要能把林敬之拽进石壁,血线就无法再直接找上林敬之。

多少赢得些逃生时间。

林敬之却用力推开陆夭夭的手腕。

“走!”

“别管我!”

“那扇门后面的东西,不能出来!”

陆夭夭看了眼峡底。

石阶尽头漆黑一片,门缝里却不断传来拍打声。

似有成百上千只手。

“谷里这阵是开门阵?”

林敬之点头,额上冷汗滚落。

“我听到一些,是要复活什么主上,这里只是个开门迎福阵,专门找走南闯北的商队,夺气数和福运做祭。”

“等门开了,黑风峡的阵就能连到京城。”

陆夭夭倒吸口凉气。

主上!

奶奶个熊,十成九是地府逃走的那个邪祟!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林敬之、满地翻滚的那些男女老少。

还有峡底被困住的那些拍打声……

这些人的灾难,是她的锅!

她不挨罚谁挨罚!

“难怪长平侯府也有拘魂夺运阵。”

“京城埋钉子,黑风峡养邪阵,所以会连普通下人的一点点运道都不放过。”

她用力一扯,林敬之被卡进石缝,却仍然留了半个身子在外面。

“昀白。”

“我听着呢,我现在神力不够,化不了形,没办法把石缝扩大。”

“而且,真要把石缝扩开,血线会追着林敬之,把这条小道重新连进大阵里。”

“咱们就会全砸在这里,提醒你,陆夭夭,吸了你一只笔灵的福运,顶过这峡谷里所有人的,说不定还包括京城那些夺运阵里的。”

“对那东西来说,你香多了!”

昀白声音凉凉地提醒。

陆夭夭羞恼。

“你闭嘴,我能不知道吗!”

“你没看我都一直缩在这里没露头吗!”

“替命纸还剩下多久?”

“一次重击,三次微击。”

“嘶!这么少,拼了!”

昀白气的声音都变了。

“你又想干什么?”

陆夭夭没有回答。

她抬手按住林敬之眉心,指尖沾着方才咬破的血,在他额头画下一道极细的朱纹。

“二舅舅,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动,别回头。”

林敬之盯着她。

“茗雪,你怎么……”

“其实我不是……”

“夭夭大人,别,别告诉舅舅我已经死了!”

沈茗雪感觉到陆夭夭想要说自己的身份,忍不住又大叫了一声。

“对,对不起,请……请你……”

陆夭夭点点头,舌头一转。

“舅舅,你知道我一向喜欢鼓捣这些奇门遁甲、术数子平的,不是还帮你算过出行吉凶……”

林敬之苦笑。

“你舅母一向也喜欢这些,我以为你就是贪玩……”

陆夭夭词穷。

她不会安慰情伤的男人啊。

干脆在林敬之眼上一搭。

“舅舅,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你先闭眼。”

额上朱笔虚影浮出。

笔尖刚现,她的胸口便一阵翻涌。

她抬袖压住嘴角。

血色落在袖头。

昀白焦急:“不能再画了!你才动了替命纸和因果判,肉身撑不住,灵体也会受影响的!”

“好啦,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要真把林敬之就此扔出去,你信不信罚期要加倍?笨!”

昀白彻底收声。

他想说不扔,但也可以不干预。

可此时的陆夭夭有点可怕,他还是认了怂。

气鼓鼓地努力抽取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神力,又把石缝处加固了几分。

拼了吧,最多又要过一段打不开空间的苦日子。

陆夭夭抬起眸子,望向峡口外那五名被怨魂缠住的黑衣人。

他们身上的魂火飘摇。

可地下阵纹已经再度爬向他们脚下。

显然,峡底那东西根本不在乎这些人死活。

黑衣人也发现了不对。

“主上为何抽我的魂火?!”

“快退!”

“退不出去!”

地面裂开。

黑气钻出,缠上他们的脚踝。

先前举火把那人拼命挥刀,砍断一缕,另一缕又缠上来。

他抬头望向卡着林敬之的石缝,张口怒喝。

“何方鼠辈?坏了主上大事,你逃不脱的!”

朱笔微移,隔空点向他。

“你们以生魂作柴,以福运作油。”

“妄想烧开阴阳门。”

“真是蛇想吞天。”

朱笔落下。

“判,夺人命数者,因果反噬。”

“判,拘人魂魄者,自缚己身。”

地上的阵纹骤然翻转。

原本爬向林敬之的血线,突然调头,刺入五名黑衣人的心口。

五人动作霎时定格。

下一瞬,他们身上冒出密密麻麻的魂影。

撕咬抓挠分割着他们的生魂。

“不是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主上救我!”

“啊——”

惨叫传遍峡谷。

朱笔左移,五名黑衣人带着缀满全身的魂影定在阵眼处。

判官笔上的光越来越淡。

峡底那扇门已经打开半尺。

门后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那手没有皮肉,骨节上却挂着一串串黑色压怨铜钱。

铜钱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林敬之后背的血线猛地绷紧。

隔着替命纸血契,那东西还是闻到了本体的味道。

陆夭夭大喝一声。

“阿纸,砸开!”

阿纸闻声小手一攥,锤向卡着林敬之的石缝。

砰!

林敬之被拖进了石缝。

“纸马!”

阿纸哗啦一声化成了破破烂烂的花纸马。

陆夭夭将林敬之拖上马背。

“昀白,开路!”

白玉簪飞出,化作一片玉色光幕。

峡底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嘶吼。

那只骨手猛地攥住血线。

巨力顺着血线传来,却定在石缝前地上的替命纸上。

“跑!”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判官笔上。

“因果线,断!”

朱光划过林敬之背后。

他背上冒头的血线应声而断。

陆夭夭却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栽去。

昀白的结界瞬间托住她。

顺着石间小道冲向出口。

身后石门彻底震动。

越来越多的骨手从门缝里伸出。

它们抓着山石,朝峡口爬来。

昀白声音发紧。

“夭夭,醒醒,那东西没完全出来,但它记住你了!”

“放心,只是微死……”陆夭夭虚弱回应。

“我知道,它本来就认识我!只是一时间想不到真是我而已。”

“你说什么?”昀白一愣。

“笨!”陆夭夭懒得理他。

纸马一路狂奔。

无数的黑色龙卷风追在后面,卷起碎石砸向石间小径。

小径在他们身后不断坍塌,石块追在花马身后。

花马已经被砸得千疮百孔,却仍然翘着碎纸片挡着砸向浮在空中的陆夭夭。

陆夭夭望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纸马,眼中又泛起陌生的酸涩。

“阿纸,回去我帮你重新画一画。”

“好,不过,不要画脸,脸要阿纸自己修炼!”

“呵,小阿纸是嫌弃我画的脸丑,是吗?”

“夭夭,阿纸……阿纸没有……”

“撒……谎……”

陆夭夭觉得冷极了。

“原来,这就是人身体感觉到的冷。”

“沈姑娘,你受苦了……”

她闭上眼前呢喃着,恍惚中仿佛还听到了一声欢呼。

大胆!

她都要疼死了,谁敢笑得这么大声!

不对!

好像是大金饼身边那个老道的声音……

他,也有缩地成寸的宝贝吗?